風不知從何處吹了過來。
浮光掠影的景象,映入眼帘。
在士郎的面前,浮現的是一個容貌精緻的少女的臉龐。
「我真的很羨慕你,恩奇都……」
聽到這個名字,士郎已經知曉,這並不是屬於自己的夢境。
這是獨屬於遙遠過去的一段時光。
那個少女,她羨慕著恩奇都。
當時的恩奇都認為自己不過是個會動的泥人偶,即便能夠任意的改變外型,卻也依舊算不得人。
所以,恩奇都無法理解少女的話。
自己,有什麼可被人羨慕的呢?
「為什麼要羨慕我?」恩奇都問道。
而少女的回答則是——
「因為,無論世界如何變化,你的內在也永恆不變。」
「只要這世上還有人,還有土,恩奇都就永遠會是恩奇都。這樣的你,比什麼都更令我羨慕。」
跟著她,恩奇都學會了智慧與理性,被教會了天與地的理。
為了落實早已決定的使命,恩奇都產生了靈魂。
就在那之後,恩奇都遇到了一位王者。
那位黃金之王,自出生起就感受著周圍人的敬重,自然耳濡目染的,隨著諸神與眾人的期望。
他變得重德,變得威嚴,變得有禮,一副幼年賢君的姿態。
因為他非人,他被人們敬畏著,感受著如同對待神明般的敬意。
因為他非神,他被神明要求著,感受著眾神與母親對他的期望。
他能看到的,遠超乎神明和人類的想像,或許連想像都做不到。
人民願意為了他的欲望獻上一切,愛和期盼都被堆在了這位王的身上。
但他完全辜負了這些期望,在成王之後的短短几年裡就變得暴戾乖僻。
諸神忌憚他,人民畏懼他。
王與幼年時已經判若兩人。
獨裁、苛政、強制、徵收——私利私慾,只為榮華驕奢。
烏魯克的民眾紛紛哀嘆。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天上的諸神也倍感煩惱。
看到那位已經變成暴君的黃金之王,恩奇都想起了母親在他誕生時的耳語。
「鎖啊,帶回那高傲的楔,這就是你的使命。」
於是,恩奇都走向了那位黃金之王。
「你,要歸誡我?」黃金之王傲然的注視著他。
「正是,就由我來措正你的狂妄!」
與那位黃金之王的戰鬥,持續了三天三夜。
他們的戰鬥震古爍今,傳頌至後世也為人驚嘆。
數之不盡的武具被他們揮至破碎,一次次的交鋒,一次次的火花四濺。
黃金之王擁有著全世界所有的財寶,他的兵器自然也是無窮無盡。
然而,恩奇都卻巍然不懼,只因他能夠操控大地,令其變化成槍或劍,亦或是弓等樣貌千奇百種的武具。
兵器們的交鳴聲,響徹於颳起狂風的戰場。
明明僅有兩位英雄駐足於此。
然而,他們卻爆發出了千軍萬馬一般,堪稱戰爭的宏偉戰鬥。
這一戰之後,他們知曉了對方的內心,不僅沒有拼得你死我活,甚至至此成為摯友,一起歷經許多。
但這,背棄了神的旨意。
所以,那人和神分道揚鑣的命運之時才會來臨。
大雨如注,雷霆劃破長空。
密布的陰雲之下,神罰之日到來。
電閃雷鳴,狂風暴雨。
浪潮拍打著海岸,颶風掀起龍捲,毀滅一切。
在反抗神的宿命中,他終於倒下了。
那仿若永恆的身軀也變得奄奄一息。
「不要悲傷,吉爾。
「假如我的存在可以延續你的生命,那麼這將是我最開心的,最幸福的事了。」
碧綠的眼眸注視著自己最重要的友人,恩奇都發出了自己最後的遺言。
「不……朋友啊!
「本王唯一的……摯友!」
王用盡全力的,緊緊抱著逐漸崩塌的土塊,抱著唯一的摯友。
「不可原諒……不可饒恕……!為何你要死去!
「若是天罰,只管罰我便好,應是罰我才對啊!
「這一切,不都是我的無理取鬧嗎!!」
天空還在哭泣。
雖然無法看見身邊的人的臉,但身軀已經幾欲崩潰的友人還是向王進言著。
「請不要悲傷,我只是一件武器。
「在未來,一定還會有很多,比我優秀的多的寶物出現。
「所以……我沒有任何讓你流淚的理由和價值。」
是啊,他只是兵器。
只是道具而已,和王不同。
吉爾伽美什是英雄。
他從最初,就擁有著自己的靈魂。
從誕生的最初就有著自我的意志。
他是和我不同的,真正生命。
是與我這樣的消耗品不同,擁有著真正價值的珍星。
我,一直一直都在憧憬著。
憎恨著這樣的他。
為何我們兩個。
被同樣的父親創造出來,生命卻又是截然不同的呢……
……
夢境褪去。
士郎緩緩睜開了眼眸。
「恩奇都,那就是你的過去嗎……」
士郎盯著灰白的天花板,低聲呢喃著。
御主會以夢境的形式,看到從者過往的經歷。
這種事情士郎早已知曉,不過親身體驗還是第一次。
「啊……那一定是我曾經的記憶。
「抱歉,御主,讓您受驚了。」
恩奇都帶著歉意的聲音在士郎的耳旁響起。
接著,他回想起遙遠過去的神代,像是喃喃自語般的說道:
「那個時候,我不應該說是狂妄的。
「我應該說孤獨的……可我沒有說出口。
「我不想傷害他的榮耀和驕傲,所以才與他戰鬥了數日,也正是那樣,我們才終於理解了對方的孤獨。」
恩奇都接下來的語氣中則帶著一絲緬懷與哀傷。
「或許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無法阻止與巴比倫尼亞的人們訣別這件事了呢。」
「……」
士郎跟著一同陷入了沉默中。
神代麼……
士郎心中感慨。
那個時候連弄出個火苗的魔術都被稱作魔法呢,不像現在只需要掏個打火機出來就行了。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神代也有著哪怕科學再發展個幾百上千年也做不到的大魔術。
那個時代真是充滿了神秘色彩。
說起來,他今天也有機會去一次神代來著。
不知道亞瑟王的時代,會是何種樣子……
在仿佛悼念遙遠過去一般的寂靜中,士郎看向了窗外。
隱約雷鳴,陰霾天氣。
風雨欲來的氛圍。
連空氣,都變得比往日更加冷冽。
然而,士郎只覺得身體十分的暖和,完全感受不到寒冷的氣息。
略感疑惑的從床上坐起身來。
士郎環視四周,仔細觀察之後,立刻便發現了一絲異樣的地方。
在被子的另一端,有著一小團的鼓起。
而且,還在有規律性的起伏著。
像是有什麼活物正藏在其中。
士郎咽了口唾沫,伸出手輕輕將被子掀開。
隨即,便看到了一張恬靜可愛的睡臉。
黑色的齊肩長發披散在乾淨的白色床單上,稍微靠近便能夠聽到微弱的呼吸聲。
不過即便如此,女孩的臉上還是帶著些許困擾的表情。
這個連光線都算不上充足的房間裡,因為這個女孩子的到來而擁有了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