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潮到來,海塘崩塌之際。
因為王珩等人,身處於鄞縣東北境、甬江下游,距離定海衛城不遠的碼頭,能夠清晰看到不遠處的海塘和海岸線。
因為當洶湧的海水,漫灌沿海鹽田的時候,王珩心裡便清楚,此番經營定海衛的情形,只怕比預想中還要艱難。
沈文若看著這一幕,似是想到了什麼,微微擰眉,似是憂心忡忡:
「這可如何是好?塘口倒塌,潮水灌入,這會兒若是著人在缺口處填土,只怕會連人帶麻袋,一塊兒沖走……」
「如今海水倒灌,怕是往後禾苗倒伏,農田鹽化,只怕定海衛附近的衛所耕地……也要半廢。」
說著,沈文若看了一眼,見王珩神色不變,心中便不由哂笑。
王珩啊王珩,縱有你有通天之能,可天災並加人禍,一齊到來,他倒要看看,王珩還如何施展他的抱負?
王珩瞥了一眼沈文若,知曉只怕海塘潰敗暗藏玄機,只是眼下人命攸關,不是爭論的時候,轉身下令:
「齊鈺,立刻傳令,關閉所有鄞縣內水網,絕不可讓咸潮灌入內河!」
「張老七,你派人沿路擊鑼,派人將各灘涂、低洼地中的百姓,迅速帶離,安置在臨時災棚中!」
「其餘人等……」
數道命令下來,不止是沈文若等城中鄉紳的臉色僵硬,便是齊鈺等人也是皮子一緊,似是張老七、齊鈺等,調兵找船,齊齊動了起來。
在此過程中,沈文若等人對視一眼,紛紛感受到新來的指揮使怕是個不好相與的,這來去行事,行如風、烈如火,難纏的很。
相比起來……
沈文若目光轉向已經呆愣在一邊的賈府眾人,面上露出一絲笑容來:
「這位便是兩位賈大人吧?草民沈文若,如今黑風潮來襲,不若大人們並女眷,先隨我到縣裡避一避……」
賈母看著這黑壓壓的天,唇腔泛著苦意,只覺得這前腳才逃難完,怎麼後腳又要避難了呢?
這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倒是賈府中的諸多女眷,臨走之前,不由自主看向正挽起袖子,欲要下水的王珩,目中不由露出擔憂之色。
王熙鳳只覺得寶兄弟眼看是個靠不住,往後說不定還要仰仗珩兄弟,此刻見王珩要在黑風潮中下水,自然心有擔憂。
而秦可卿……則是看了一眼賈珍、賈蓉父子所在之處,微微抿唇,看向王珩,似是下定一個決心。
……
另一邊,王珩不露聲色,將【精良·西山水脈堪輿圖】從裝備欄中卸下,換上了【精良·霰香珠】。
離開西山後,這件裝備起到的作用就不大了,相比之下,能夠在水下呼吸的霰香珠,在沿海地區,能夠起到奇效。
王珩並未貿然下水,而是立於塘岸,迎著風雨觀察了片刻。
潮水雖自缺口奔涌而入,但在塘腳處,卻不斷翻起渾濁漩渦,水下還隱隱傳來陣陣沉悶撞擊聲。
王珩猜想,只怕塘腳下方,只怕橫著什麼龐然大物,思及他裝備欄中的【霰香珠】王珩便不再猶豫,解下甲冑,脫去外袍長靴,只留一身貼身短衣,徑直向海塘缺口走去。
水下,昏暗無光,無數斷木從王珩身側翻湧而過,他在水中,卻如履平地,每一次都能提前感知水流,輕巧避開這些水中的斷木。
不多時,前方出現一團龐大黑影。
王珩游近細看,才發現那竟是一艘破舊鹽船,觀這鹽船的模樣,明明船隻幾乎完好,唯獨底部有刻意被刀斧鑿穿的痕跡,觀其模樣,似乎不是自然沉船。
他眉頭一皺,上前來到沉船近旁,卻見船隻內部,壓滿了上好的松木、杉木,鐵釘、鐵箍、鐵鏈,放防水的桐油、油布和舊帆布。
其中,隱約還放有幾個大箱子。
王珩不露聲色,先將外頭的那些木頭、鐵釘、桐油等收入空間內。
這些東西,都是上好的造船、修建港口可以用的材料,只要東西到手,王珩還愁找不到機會和辦法,讓這些東西合理出現在定海衛,用於海防基建麼?
王珩順著船艙的豁口,小心鑽入船艙底部,順著水流來到船艙中,渾濁的海水,讓他有些看不清昏暗船艙內的樣子,只是,當他掀開箱子的時候……
剎那間,白花花的銀光映入眼帘!
只見偌大木箱之中,竟密密匝匝地堆滿了各色海外番銀,這些番銀之上,還印有不同海外番邦的番文。
王珩敏銳意識到,這艘沉船恐怕來自鄞縣中的高門大戶,諸如沈家,亦或是四明商行中的各大家族。
另一側,再度打開船艙中的其他木箱,就見倭刀、火銃、鉛丸、密封硫磺、倭國銅錢……
王珩心念一動,把這些通通收起來,留作海防的證據,以待後效。
等到這個時候,船艙內的東西,也搜颳得差不多了,他不再猶豫,踏水而出。
這時,天色黑壓壓,不時可見水面上小船沉沉浮浮,裡面載滿了災民,不時傳來嬰孩的啼哭聲。
王珩嘆息一聲,再度忙碌起來。
……
夜色沉沉。
王珩在縣中臨時安置的宅子中,秦可卿一路掩著胸口,匆匆而行,見王珩屋中空無一人,吞了口唾沫,暗自平定心神,推門而入。
下一瞬,秦可卿反手合攏房門,她臉頰似是有一抹酡紅,臉色掙扎良久,但像是想到了什麼時候,終於閉了閉眼,顫抖的指尖緩緩探向領口。
她閉了閉眼,指尖探向領口,一顆顆解開盤扣,綾羅外裳沿著圓潤肩頭緩緩滑落,襦裙也隨之委地,只餘一襲薄薄的貼身小衣,勾勒出豐盈起伏的身段。
正此時,外頭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旋即七嘴八舌的喧譁聲傳來:
「大人,今日海塘塘口附近,已安置災民一千三百餘人,另有三處村落被淹……」
王珩的聲音不時響起,等腳步聲越來越近的剎那——
秦可卿猛地閉上眼睛。
「吱呀!」
門被推開。
下一瞬,王珩邁步走進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