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珩邁步進屋剎那,腳步倏爾一頓,扭頭看向身後張老七、齊鈺二人,便開口:
「除此之外,我已探明鄞縣地形,一旦上游放閘,下游農田勢必被淹沒,爾等務必再三探查,切莫不可讓下游田地被海潮淹沒……」
張老七、齊鈺兩人齊齊點頭,見王珩勞碌奔波一天,身上衣裳濕透,墨發黏膩在額角,心中不免嘆息大人身先士卒,凡事鞠躬盡瘁,親力親為。
齊鈺和張老七對視一眼,紛紛領命,不再多留,抱拳告退,大步流星離開。
王珩倒沒有他們想像的那麼狼狽,有【珍稀·含章寶榻】以及【精良·霰香珠】在手,他不僅能夠在水下如履平地,還能夠以遠超常人的速度,快速恢復精力,此刻他只覺喉頭乾渴,身子倒不算乏力。
想罷,王珩轉身便再度往屋內去,卻不自覺驚鴻一瞥,看見躲在屏風後的那一抹白膩。
他眉頭一皺,心中頓生警惕,當即上前一步,徑直越過桌几,來到屏風後,五指宛若鐵鉗,用力一拽,冷喝:
「誰?!」
秦可卿猝不及防,嬌呼一聲,柔軟的身子便跌入王珩懷中,露出白皙圓潤肩頭,身上薄薄小衣難掩胸前豐盈,纖腰盈盈不堪一握,隨著急促呼吸,柔軟身段輕輕起伏,愈顯出幾分穠麗艷色。
秦可卿感受到王珩緊繃的手臂,順勢就柔柔跪伏於王珩身下,半假半真地啜泣出聲:
「珩大爺,還請您救救妾身…妾身願為奴為婢,只為脫離賈家……」
王珩聽到這裡,已然知曉秦可卿深夜到訪,究竟所謂何事,他的目光掠過秦可卿的身段,從她那雙含情水眸,再游離到朱唇、雪白纖細的脖頸,直至……
他轉身坐在座位上,輕呷一口茶水,姿態大馬金刀,身上自帶行伍威嚴之氣,秦可卿心中顫慄,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只低頭,露出一截柔順的脖頸和烏髮。
她對於王珩,稱不上是傾慕,反倒更像是落水之人抱上最後一根浮木。
這一點,秦可卿清楚,王珩心底也清楚,他瞥了一眼秦可卿微微顫抖的身子,將最後一口茶水仰頭飲盡,這才淡淡開口:
「我知道了。」
秦可卿聞言,不由一怔,竟不知王珩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她抿了抿唇,低垂眼睫,掩去其中的水光和失落,微微屈身,含著一抹哭腔:
「妾身…明白大人的意思,便不打擾大人了……」
語罷,秦可卿艱難起身,起身剎那,她腳下不由一個趔趄,只是她咬牙低喘一聲,便欲狼狽向外走去。
誰知就在這個時候,王珩突然「篤」的一聲,放下手中茶盞,看向秦可卿,輕笑一聲:
「你明白什麼了?」
秦可卿一愣,只睜圓了眼睛,呆呆看向王珩:
「啊?」
王珩一挑眉頭,半是戲謔開口:
「不是要為奴為婢麼?你要是走了,我這裡不就缺了個丫鬟?」
秦可卿先是怔住,旋即眼睛倏爾亮起,忙不迭地點頭:
「大爺……此言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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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珩看向秦可卿,站起身,伸展手臂,便一副懶散的模樣:
秦可卿面露躊躇,看著王珩那高大挺拔的身軀,心中莫名湧上一絲膽怯,但旋即,秦可卿感受到心中的念頭,卻也不自覺嘲笑自己。
是了,若珩大爺當真能把她從賈珍、賈蓉手中帶走,她便是為婢……又當如何?
至少此身還是清白一人。
想罷,秦可卿屏住呼吸,強忍害怕,挪著步子上前,卻此時……
屋外傳來喧譁之聲!
暴雨如注,院中水凼濺起朵朵水花,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旋即張老七淋著大雨,就在屋外大喝一聲:
「大人,不好了,鄞縣上遊方家,說他們家的田莊積水嚴重,現在鬧著要立即打開上閘,把積水都排到下游!」
屋內,王珩神色驀然一變,一掃先前戲謔秦可卿的懶散模樣,轉而猛地系上腰扣,就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秦可卿驚呼一聲,見外頭電閃雷鳴,狂風驟雨,而王珩身上除了裡衣和外袍,再無他物,她急急忙忙取出自己來時披著的蓑衣,遞到王珩懷中:
「珩大爺,外頭風雨大,您別忘了披上,仔細著涼,受了風寒。」
王珩也不客氣,伸手接過,看了一眼面容略有蒼白的秦可卿,腳步一頓,嗓音溫和了些:
「我回來前,你便待在著宅子裡,莫要出去,若是賈珍尋來……」
秦可卿仿佛也想到了這一幕,神色一緊,儼然也害怕賈珍尋來時,王珩不在,無人可制止賈珍帶回她,畢竟至少在現在,她還是名義上的寧國公府的奶奶。
下一瞬,只聽得王珩繼續道:
「若賈珍尋來,你便同他請願和離。」
秦可卿聞言,欲言又止,看向王珩:
「珩大爺,妾身此舉,恐怕他不會同意……說來不怕大爺笑話,先前妾身也曾這樣想過,只是賈家勢大,妾身如何能與他們抗衡?」
王珩一笑,只是和秦可卿道:
「這個不妨事,若我沒趕回來,你先去請如今的鄞縣縣丞賈寶玉,稍作拖延。若我回來了,我自會……好好同這位珍大爺,說道一二。」
見王珩心有成竹,秦可卿心中便不由一定,而另一邊,王珩也不再拖延,徑直就朝鄞縣上游而去。
……
鄞縣上游,方家田莊。
方家,同樣也是四明商會的東家之一,在鄞縣有大小田莊無數,且其中田產上好,不似一般的鹽地灘涂,是故此次海潮倒灌,方家這才急著要開上閘放水,防止土地鹽化。
此刻,上游田莊處,大雨噼啪砸落,依舊掩蓋不了此地的喧譁。
「青天大老爺,哪有這樣的事情?這下游百姓的荒地是地,咱們在這裡的上好稻田,那就不是了?」
「一季的稻穀都在這裡,若是不放閘,難不成只能眼睜睜看稻穀爛在地里?」
「百姓的家貧命賤,你們就覺得百姓要護著,大老爺啊,難道咱們方家的家產,就是憑空來的嗎?就可以隨便揮霍損害麼?天底下,可沒這樣的道理!」
話落,鄞縣知縣已是冷汗涔涔。
正此時,他餘光一瞥,看到不遠處涉水而來船隻上的挺拔身影,頓時大喜:
「王大人,你能總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