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打北邊來的殺才
「什麼!」
盧老爺聽罷,只覺天旋地轉,直直將手裡的茶盞摔落在地。
完了!
他顧不上心疼這件上好的青瓷,心裡暗暗叫苦。
怎生就真的叫自己撞見個完全不講道理的?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呀!
應該是對面拿捏,自己派人登門,然後雙方各取所需,皆大歡喜才是。
可眼下————
「嗨呀!」
盧老爺悔恨地跺了跺腳。
管事見自家老爺儘是此般慌張模樣,心裡便不由得憶起自家自作主張的舉動。
「老爺且寬心便是,小的在趕來時便已是吩咐了下去,叫家中護院們都抄起傢伙,把前後門都守嚴實些。」
「咱家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書香門戶,斷不能叫這些兵痞闖進來撒野!」
盧老爺原本還只覺是心慌,事情沒到不可挽回的餘地。
可眼下再聽他這描述,好懸沒兩眼一黑,氣背過去。
「混帳東西,誰叫你自作主張的!」
抬腳一揣,便是氣得哆哆嗦嗦指這管事罵道:「自古以來名不與官斗,這般道理難道也要叫我教你?」
「你當外頭來的還是那些欠了租子的佃戶,由著你們拿木棍嚇唬上兩句,便都跪下磕頭了不成?」
管事被他踹得正兩眼茫然,又叫這般劈頭蓋臉的話一說,便失了神志,辯解道:「可老爺,人家都圍在咱家門上了,若不攔著3
「攔?你拿什麼去攔人家的刀槍,靠你這身上幾斤爛肉!」
盧老爺越說越氣,恨不得再踹這般蠢貨的臉踢上一腳。
「原不過是幾畝地的爭執,給些銀子打發走便是,可現在若是人家給你扣一個抗拒官兵的罪名,便是有理也成了沒理!到時候誰還願意替咱們說話?」
「還快滾過去,叫他們都給我罷手!」
管事這才知道怕了,連滾帶爬的就往前院走。
可盧老爺此時哪裡還能坐得住,也是提起袍角,急急往前頭趕去。
而這一路,心緒那是又恨又怕。
想他這些年同官面上的人往來,哪一家若有事,誰不是先客客氣氣的遞帖子、通聲氣,再坐下來相談。
便是當真撕破臉了,也能請來人居中說和,給彼此留上三分體面。
怎生到了這姓王的手裡,竟是半點規矩也不講!
難道他以為就憑著手裡的幾把刀,便能在這江南地界上橫著走了不成。
而今自家勢弱,官面上沒人撐著,認下這個虧便也罷了,可旁的那些人家呢——
誰肯眼睜睜瞧著這等規矩叫他壞了,往後自家也隨時有可能面臨官兵上門?
總有人能治得了他!
盧老爺心裡發狠,腳下卻也半點不敢慢。
方才繞過一道廊子,便聽見前頭隱約傳來叫嚷聲,額上的汗頓時又冒了出來。
「可千萬別動起手來啊!」
盧家宅院前,兩扇大門叫人在後面頂得死死的,可牆頭上卻是時不時閃過向外張望的身影。
王珩領著人立在門外,腰挎刀、手挽弓,也不急著上前。
而在他身後的士卒有老有少,老兵還好,可那些新募來的這會兒一個個繃著臉,緊張得不行。
剛吃上糧沒幾天,便跟著大人出來做這等事,有誰不怕?
可怕歸怕,瞧著眼前這錯深宅大院,他們心裡卻又生起一股說不出的痛快來。
能淪落到眼下這幅光景,他們哪一個和這些大戶沒些關係?
原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討回個公道,可不曾想,轉眼間就攻守易形了————
一個個新兵光是想到破門之後,那位盧老爺的臉色,便是忍不住繃起笑來,也沒什麼好緊張的了。
而站在王珩身後的齊鈺的心思,便沒這些新兵這麼簡單了。
說實話,盧家這點家丁護院,他實在是沒放在眼裡。
一個盧家不算什麼,可這江南的大戶,哪家不是沾親帶故,藕斷絲連?
今日動了盧家,明日還不知會驚動多少人。
若是有人借題發揮,勾連這那些官員一齊向朝廷里遞摺子,鬧出個什麼縱兵害民的罪名來,大人又該如何應對?
縱然天子心裡念著他救國皇子的功勞,怕也未必會為了一個指揮使,便同滿朝文武翻臉。
想到這,齊鈺不由得頗為擔憂地看了王珩一眼。
身後這些人的想法,無論是激動也罷,還是擔憂也好,王珩自是無從知曉。
不過即便知曉了,也不會在意。
該想的東西,在來之前便早就想過了。
難道都到了眼下這般光景,還要和和氣氣的跟那位盧老爺坐下來喝杯茶?
與其如此,倒不如想想抄了盧家之後,能搜刮出多少銀子來。
千把畝的田,外加幾處莊子,這盧家的日子再不濟,也總比衛所的那些軍戶過得滋潤
多了。
自己大費周折,冒著得罪所有大戶的風險來,總不能討回被侵的田就算完事。
正好借著這個由頭,朝盧老爺借些錢糧來,也好穩一穩這下面的人心。
要不都說,想要做事的人難呢。
王珩這才方方開始準備,還沒著手呢,便有四面八方的掣肘一擁而來。
今日要是退縮了,往後想再翻身那可就千難萬難。
「不過是你有種種,我只對以刀兵罷了!」
心裡正想著,就見牆頭忽地探出一顆腦袋來。
那人扒著牆沿,仗著有高牆擋在前頭,扯著嗓子嚷道:「哪來的賊人,在這冒充官兵!也不打聽打聽,這是什麼門戶,由得你們舞刀弄槍的!」
說著,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神色囂張。
「若是現在退了,我家老爺既往不咎,說不得還能允你們些乾糧,可若是冥頑不靈,可就————」
王珩抬眼看去,目光微微一凝。
手裡的鵲畫弓隨即抬起,搭箭,開弦。
那人正張著嘴大言不慚,忽聽弓弦一響,整顆腦袋便是猛地往後一仰,人就從牆頭消失了。
緊接著,院裡傳來重重的一聲響。
盧老爺恰在這時趕到了前院。
他方才瞧見自家護院踩在木梯上,正要開口喝止,便見那人仰面跌了下來,直挺挺摔在地上。
一支箭不偏不倚,正插在嘴裡。
盧老爺腳下一軟,忙伸手扶住廊柱,險些跟著坐到地上。
方才還在肚子裡盤算的那些人情、體面,一時竟連半點也想不起來了。
這姓王的,當真敢殺人!
身旁幾個護院也都嚇住,攥著棍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再往牆邊湊。
盧老爺嘴唇哆嗦著,好容易才擠出聲來:「還拿著這些做甚麼,都放下!」
「快,快開門!」
「王大人!王大人且住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