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動兵,盧老爺
張老七聽問,忙點了點頭。
「有些眉目了,大人。」
「我這些時日派人不斷問詢,總算是將這盧家的底細打聽得差不多了。」
王珩聞言,便示意他往下說。
而他心裡已是有了計較。
沈、潘、方、葉那幾家大戶,眼下還不到對他們動手的時候,暫且再由著他們蹦躂幾日。
可這盧家不一樣,他卻是自己撞到自家門上的。
先前自家沒來時他們侵占衛所的屯田便也罷了,可現在自家來了也毫不收斂不說,竟然還敢縱奴驅趕自家麾下的民眾。
如此惡人先告狀的做派,要是不給他點顏色瞧瞧。
還真當他這個指揮使,是泥捏的不成?
張老七見他神色淡淡,一時間也猜不到他所想,便按捺下心頭的小心思,規規矩矩道:「大人,咱們先前搭棚的那片荒地,小的領著從前的舊軍戶又去瞧過了,四下地界同衛所冊子上記的都對得上,原就是咱們的屯田。」
「只是這些年衛所荒廢,這盧家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一點點圈了過去,而今還倒打一耙,說我們占了他家的地!」
說到這裡,他也不由咬了咬牙。
「這幫狗才,黑的也敢說成白的!」
王珩只當這盧家上下已經全是死人,便也沒什麼心緒波動,淡淡問道:「他家如今還有什麼人?」
「盧家老太爺是進士出身,先前在京里做過官,家裡也曾闊過。只是他一死過後,這些子弟里便再沒出過什麼像樣的人物,近些年越發不堪,反倒叫那四家壓在了頭上。」
張老七掰著指頭,將問來的事一一說了。
「不過破船還有三兩釘,城裡還有兩間鋪子,鄉下幾處莊子,千把畝的田總歸還有。
比不得那四家煊赫,但養些家丁奴僕,卻也使得。」
「小的問過了,看家護院的壯仆有十二三個,平日裡便跟著那管事催租,欺負佃戶。」
話到這裡,他便小心抬頭瞧了瞧自家這位年輕大人臉上波瀾不興的神色,便也放下心
頭那點顧忌:「不過大人,先前管事所說的顧家也不是空穴來風。盧家的大奶奶,確是松江顧家出來的。他家老太爺先前留下的故舊,也還有幾家肯認這門情。」
「原是上面有人,難怪敢這般放肆。」
王珩聽罷,不由笑了一聲。
這家底,說厚不厚,說薄也不薄。
只是僅僅仗著祖上的官聲,再攀著幾門親戚,便覺得連衛所的田也能當自家產業了?
若換個只想著安穩坐官、混些俸祿的人來,沒準還真要顧忌幾分。
可他王珩連海上的買賣都準備插上一手,又哪裡會在乎多得罪這一家?
海船、碼頭、商路,這些哪一樣不是被那些世家大戶死死攥在手裡,容不得外人有半點凱覦。
自己別說是做起來了,便是有那麼一丁點的念頭,都是動了他們的命根子,早晚都得分個高下。
正所謂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眼下不過再添個顧家罷了,算得什麼!
想到這裡,王珩便直接吩咐道:「你去,傳個話給齊鈺,叫他從衛所里挑些人,盡數著甲帶刀,往我這裡聚來。」
張老七聽了,眼睛頓時一亮。
「大人這是要————」
「這屯田都是咱們衛所的,眼下有人占了去,不靠手裡的刀兵拿回來,難道還要等他盧老爺發善心,再送回來不成?」
王珩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越發覺得這貨是個能廝殺的,但卻沒甚麼頭腦,做不了領兵的將軍。
但念及也是第一個跟在自己身邊的,便耐著性子解釋道:「新招來的那些兵,也挑些能聽號令的帶上,同老兵一同帶著。」
「光說不練,一輩子也成不了強軍,今兒便先拿這盧家開刀,叫他們見見血!」
「若是連個地主家的護院都打不過,趁早散了了事,往後還說甚麼北伐。」
「是!」
張老七心裡早就憋著一口氣,想要狠狠料理那管事了。
眼下得了自家指揮使這話,哪裡還有什麼遲疑,一陣風也似的便去了。
卻說盧家這邊,盧老爺起先還真沒將這事放在心上。
幾日前,那管事捂著心口回來,將受了薛蟠一腳的事哭訴了一回,又將王珩派人占地的事添油加醋說了。
盧老爺聽罷也不覺有甚,隨意安撫:「薛家的哥兒,素來就是個混帳脾氣,你同他爭什麼?」
管事聽見這話便也不住叫苦:「小的也是為了咱們家的地————」
「知道你受了委屈,且回去歇兩日,藥錢從帳上支,咱們家還沒有白叫人欺負的道理。」
三言兩語安撫過了,盧老爺心裡卻是另有一番盤算。
自大多少年前衛所荒廢開始,那片地就撂在那無人過問,連點像樣的收成都沒有。
眼下這姓王的方才到任沒幾天的功夫,便急吼吼的將人安插進去,圖的又是個什麼?
難道還真是青天大老爺,為了那幾個窮得衣不蔽體的流民著想不成?
盧老爺覺得不大可能,多半是在裝模作樣罷了。
畢竟做官的人,哪有不愛銀子的?
想必這位王指揮使不知從哪裡聽到了風聲,借著屯田的名頭,想要敲上一筆罷了。
「唉,這老太爺一過世,便是什麼妖魔鬼怪都敢出來呲牙了——
盧老爺無奈嘆息一聲,但也沒法。
不過既是求財,事情便好商量。
可這錢萬萬不能輕易給出,更不能叫他以為盧家是好欺負的!
故而盧老爺一面叫人往上面遞了狀子,先占住個理字,一面又備下帖子,請王珩過來吃酒。
有了這頭的官司壓著,再在酒桌上說幾句場面話,彼此都留些臉面,什麼事不好辦?
像這般的門道,老太爺在世的時候那是拿手好戲,他隨在一旁自也是學到了個中三昧。
可萬萬不曾想到,自家忍氣吞聲送上帖子,便吃了閉門羹。
盧老爺忍了,畢竟新官到任,地界上便遭了災,忙些自是應有的事。
可等隔天再去,依舊沒回應。
盧老爺便有些不大高興了。
心想著這廝莫不是嫌自己只派人去,沒親自登門,故意在給他擺架子?
可一想到自家好歹也是耕讀傳家,在這縣裡也是鼎鼎有名的豎向門戶。
哪有為了一片荒地,便同個武官低頭的道理。
盧老爺便耐著性子,另換了個會說話的,備了一份厚禮,再去請了一回。
待到今兒,已是第四回了。
帖子倒是收下了,可這位指揮使,愣是連個照面也不肯打。
盧老爺聽著回話,手裡的茶便有些吃不下去。
「又不在?」
底下人垂著手,也只敢應一聲。
盧老爺半晌沒說話,事到如今他就是再吃頓,也是該嗅出來一點不對勁兒了。
若是只為銀子,多少也該遞個話,叫自己知道他想要什麼才是。眼下既不見人,也不肯坐下來談,難道竟真要將這事鬧大?
聽說此人年紀不大,是從北邊一路殺出來的,前些日子又殺過倭賊。
莫不是個只認刀槍、不懂人情的愣頭青?
想到這裡,盧老爺便漸漸有些坐不住。
若來的是個會做官的老油子,他這銀子情面自是管用。
可倘若真撞上個不曉事的,偏要拿自家來燒一燒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那豈不是平白招了一身晦氣?
要不,先給松江那邊去封信,再托老太爺留下的舊交說一說?
總得叫這姓王的知道,盧家雖不比從前,卻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門戶。
盧老爺正盤算著還能動用老太爺留下的那般情分,卻冷不丁的見自家管事慌不迭地闖了進來。
鞋子跑掉了一隻都補不上,撲在身前便是哭腔道:「老爺,禍事了、禍事了!」
「外頭來了好些個官兵,二話不說就將咱家宅子通通給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