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準備動手
待過了兩日，寧波遭了災，且景和帝親自督運賑災糧的事情便也傳到了揚州。
方才看過父親，從屋裡出來後坐在窗下歇著的黛玉，此刻手裡雖是翻開了一卷書，可許久都不曾看進去一行。
自打聽說寧波遭了風災，她的心便是一直懸著。
珩大哥方才到了那邊，腳跟尚且沒有站穩，便逢上這樣的大事。也不知他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身邊那些人，如今又該如何安頓。
雪雁掀簾進來，見她仍是這副模樣，便湊到跟前道：「姑娘這會子總該放心些了吧，我才聽從金陵回來的家人說，陛下親自到碼頭督運賑糧，不日便會抵達寧波了。」
黛玉忙抬起頭來，眼中閃過異彩。
「當真？幾時的事？」
「便是前兩日了，陛下親自督辦的事，大小官員哪敢怠慢？」
「若是路上走得順當些，至多半個多月也該到了，等王大爺那邊有了糧，豈不就好了？」
黛玉聽了這番話，眉間略鬆了些，半晌卻又將書合上。
「你倒是慣會寬人的心，眼下那糧食分明還在路上，怎麼到了你嘴裡，竟像是已經到了的樣子。」
雪雁笑道：「我不過說給姑娘聽，好叫姑娘少愁些。況且王大爺那麼有本事，眼下朝廷又管著，必不至於有什麼事的。」
「他就一粗糙軍漢，哪有你們說的那般————」
黛玉低頭撫著書角，聲音不由自主地輕了幾分。
「眼下那麼多人等著吃飯，那麼多事等著他去料理，難道就該他一日一夜不歇著麼？
」
雪雁聽了，嘴邊原還有幾句頑話，可見她眼底泛著青，便也咽了回去。
這幾日來，老爺的病又稍重了些，姑娘在人前寬慰只說無事，可這日日忙著侍奉湯藥，餘下的時間還要惦記著寧波那邊的災情，哪裡曾休息好過。
黛玉也不再言語，只望著窗外出神。
先前父親說，最遲十二月便送她往鄞縣去，那時她雖也覺日子長，可到底還能掐著指頭算一算。
然而如今，卻是半日也難挨了。
「也不知究竟怎樣了————」
「這般多時日，竟也不曾有書信報聲平安。」
黛玉恨不得眼下插上翅膀，直飛到寧波去。
只是這般念頭方起，父親方才倚在枕上的虛弱模樣，便又浮在眼前。
父親病成這樣，膝下又只有自己一個，這叫她如何能走？
雪雁見狀，便知自家姑娘又憂心起來，心裡生生的疼，卻也無可奈何。
只得輕手輕腳地添了茶，也不來擾，盼望著她好快些走出來。
黛玉將書擱下，雙手不自覺合在一處，心中默默禱祝。
但願上天垂憐，叫父親的病早些好起來，也保佑珩大哥在那邊平安順遂，千萬莫再有什麼災禍了。
賑災的糧在路上走著，不知什麼時候能到。
然而鄞縣這邊，卻是一天比一天不安生了。
沈、潘、方、葉幾家商量好了，一同給自己的糧鋪下了死命令，價牌一日一換，只漲不跌。
貴些倒也就算了，偏生的每日只肯放出丁點糧來。
天還沒亮，鋪子外頭便擠滿了前來購糧的人。
可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開門，還沒輪到幾個人呢，裡頭便扯著嗓子喊：「賣完了，明兒請早罷！」
後頭的人攥著錢袋不肯走，急得直跺腳，夥計們卻是不管不顧的把門板給合上了。
昨個兒沒買著的，今兒依舊是空著手，眼見家裡米缸將要見底，誰還能安坐？
一時間，街頭巷尾說的都是這糧價的事，連原有些餘糧的人家，也不免跟著慌了神。
從外面進來的秦可卿聽到採買回來的人說這些，心裡也是安寧不下來。
眼見王珩正將寫給皇帝的信裝進封套，便站在桌旁等了等，方才輕聲道：「大爺，聽說外頭的米又貴了，眼下便有錢也未必買得著。咱們養著這麼些人，日日都要吃用，若總這麼下去，可怎麼好？」
正將信件封好準備遣人給景和帝送去的王珩聽到她這般憂愁話語，便是不由笑道：「算算時間，賑災的糧草若是有的話，眼下也應該在路上，約麼再過半個月也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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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前便叫人操使著漁船到近海去撈些魚獲，添著現有的糧食總歸是夠吃的，你且放寬心就是。」
秦可卿雙眼亮瑩瑩，認認真真聽他講完，這才輕輕舒了口氣。
「原是我不懂這些，白替大爺懸著心。既都有了安排，那我便放心了。」
王珩笑了笑，重又低頭理起桌上的東西。
秦可卿瞧著他這般從容，心裡那點慌亂也漸漸安穩下來。
想從前在寧府的時候，雖是錦衣玉食，多少人圍著伺候，可每日睜開眼，卻總有操不完的心，連說句話都要先看旁人的臉色。
而今吃穿雖不及從前，可只要待在他身邊，便覺得踏實。
仿佛只要有這人在，縱是天塌下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只不過這番話雖然不假，但說來也有幾分寬慰秦可卿的樣子，王珩卻不會當真將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朝廷身上。
皇帝如何，他自是心裡有數，斷不至於為這點糧食苛待自己。
可皇帝雖然是肯給，但經過底下的人這麼一過手後能到來多少，便是另一回事了。
這一路上衙門多，伸手的人更多。
真要指望那些皂吏手下留情，將這當成救命糧，等到時候傻眼了可就來不及。
總得做上兩手準備才是。
那些從番船上搜羅出來的番薯、玉米，王珩從流民里挑了幾個種地的老把式，將上輩子記得的催苗、下種法子分說了，叫他們先試著料理。
眼下時令已遲，便只揀向陽避風的小塊地少量試種，餘下的種料好生留著，不能一股腦兒都糟蹋進去。
至於能有多少收成，王珩也不多做期待。
上輩子這些東西產量高得嚇人，可那是建立在有化肥、良種，以及多年一代代選育的基礎上的。
眼下他什麼都沒有，光是拿著這些種子照葫蘆畫瓢種下去，就想有一樣的收成，世上哪有這般便宜事？
王珩也不指望立時拿它們頂了主糧，只消往後能多添上些進項，可以在青黃不接的時候摻著吃，叫人肚裡多幾分飽，便是好事。
這些是為往後打算，眼前卻還有另一樁要緊的。
寬慰了幾番秦可卿，王珩便從書房中出來，徑直去尋了張老七：「老七，先前叫你盯著的事情，可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