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風調雨順
兀地瞧見眼前浮現出來的字跡，王珩心裡一喜。
自打逃難路上得了那幅煙雨圖時起，自己惦記了這麼久，如今總算是湊齊了！
只是眼下薛蟠還在跟前，他也不方便細看，只將畫卷收好。待送走了人，回到塢內暫歇的舊屋，將門掩上。
「融合！」
念頭方落，四幅圖卷的虛影便在眼前一一浮現，旋即朝著金玉雙魚佩匯了過去。
畫上的煙雲山水漸漸散開，連同花木人物，盡數沒入玉佩當中。
王珩凝神看去，卻見空間仍是十丈見方，原先收著的箱籠、糧食都在原處，沒什麼動靜。
抬頭往上一掃，方才發現變化所在的源頭。
就見原本空濛蒙的一片地界，這會兒竟是有了天光。
薄雲聚散間，時而春雨綿綿，時而晴光明透，轉眼又見霜雪紛飛。
四時輪轉，好不神奇。
【四時圖已融合。】
【空間原有收納作用不變，可綁定對應領地，顯化四時天象。】
眼下可選擇的地方只有一個，王珩便也沒什麼遲疑的直接選定了青螺塢。
片刻功夫後，空間上方變幻的天象漸漸定下，竟是於外界看起來一般無二。
王珩略一凝神，便覺四下的風向、雲氣，比先前感知得更為分明。
不但如此，他隱隱還覺得，自己似乎能在其中撥弄一二。
想著，他便起身出了屋，沿著山坡走到僻靜處，抬眼望去。
頭頂上積著些雲，海風從塢口吹來，坡上的荒草都向著一邊伏倒。
王珩試著將心神落在這股風上，稍稍引動。
起初並無甚麼變化，直到過了片刻，那迎面吹來的風才略偏轉了些方向。
「還真成了？」
王珩精神一振，又試著將附近的雲氣往山坡上聚攏。
這番卻是費了些工夫，等到頭頂那片薄雲漸漸濃了，手背上才落下一點涼意。
緊接著，細細的雨絲便飄了下來。
雨勢也不大，連地上的干土也不過是僅僅潤濕了一層，唯獨王珩站在小雨里，嘴角的弧度卻是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又試了幾回，想要嘗試匯聚出一場大雨來，但也並不能如意。
四下一時間能吸引過來的水氣就這麼多，任憑他怎麼擺弄，也不能憑空變出一場瓢潑大雨來。
如此一番試過，王珩心裡大致有了數。
這四時圖的用處，說到底還是順著已有的天象加以調節，而非是神話傳說里的龍王爺一般，呼風喚雨。
譬如旱時，若周圍還有水氣，便可耗費些時間聚攏過來，給田地降些雨水。
至於海上的風浪變化，先前那幅煙雨圖，便能叫他察知未來十二個時辰內的風雨。
而今又多了這般本事，往後提前預知到風暴，便可以進行干預，偏轉其方向，不使此地遭災。
當然了，若是像上次那般的黑風潮到了跟前，指望心念一動便叫滿海的巨浪平下去，顯然也不大現實。
但即便如此，也已算得上是一樁神物了！
莊稼人一年到頭在地里刨食，怕的不就是該下雨時不下，該放晴時又陰雨不斷？
但凡能在其中稍微干預上一些，等到秋收時反饋到田地的收成上，便不知能多出多少來。
薛姑娘的這一份禮物，可著實是送到他心坎里去了。
正自歡喜著，王珩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大人。」
一個穿著尋常短褐的漢子走上前，先往四下看了看，方才壓低聲音。
此人是王珩前些日子暗中派出去的，專叫他留心城裡幾家大戶的動靜。
正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眼下由著那些人蹦躂，可不意味著他王珩就當真兩眼一閉，只等麻煩尋到門上來。
想到先前那伙假倭，再想想海底那艘來歷蹊蹺的沉船，王珩心裡便是一聲冷哼。
這商會裡的幾家，怕是屁股底下不知道藏著多少醃攢事呢。
「可是有什麼發現？」
「今兒賈家的璉二爺出門了，小的跟著瞧了一段，似乎是四明商會那四家東主有
請。」
王珩臉上笑意漸漸收了，生出幾分琢磨的意味。
「可知道是去做什麼的。」
「這倒是不知了，不過人是那位璉二爺確鑿無疑。」
賈璉————
卻也是個不機警的。
金陵，龍江碼頭。
幾艘裝著賑糧的船靠在岸邊，跳板兩旁，候著的官員一個個垂手肅立，靜待天子巡視。
但凡往前面推上一些年月，誰能想到這位景和帝竟然對那小小災情如此重視？
親自督促戶部加辦不說，竟然還親自來巡查。
這般動作，讓群臣嗅到了一些不一樣的味道。
難道經歷了赤軍和南巡這般變故，他們這位皇帝真要勵精圖治，再造華夏了？
景和帝自也不知他的這些好臣子正想著掉腦袋的言論，一路在禁衛護持下到了近前，便是指著艙里的糧袋問道：「這些便都是準備好要運往寧波的糧食了？」
「回陛下，正是。」
「臣等奉旨調撥，眼下已是裝載停當，只待啟運。」
旁邊一名官員捧著冊子，正要將數目報來，卻是叫景和帝抬手打斷。
經歷了難逃這事，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用人不能只看他說了什麼，還得看他做了什麼。
「先不急，都搬下來拆開讓朕瞧瞧再說。」
也不等官員應聲，一旁的禁軍便是分出幾人上前，將最外頭的一袋抬了出來，解開袋口。
景和帝伸手抓了一把，見米粒飽滿，既無霉色，也不曾混著糠秕，這才神色緩和了些o
旋即也不停手，隨意往旁邊又指了指，叫人都一併打開。
而結果也不出人預料，倒出來的都是新糧。
「不錯。」
景和帝心裡稍安。
想著王珩盡心盡力做事，還想著法要為自己賺錢養兵，為官尚且如此，那他這個做皇帝的自然也不能拖了臣子的後退。
眼下這些賑災糧發下去，總算也是不負所托。
想到這裡，景和帝便又舒暢了些許。
「既然檢點無恙，那就速速啟程吧。早一日送去，也能多救上一些人。」
「臣等遵旨！」
幾位官員忙躬身應了，嘴裡說得無不懇切。
景和帝見糧食備得齊整，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心情不錯地回宮去了。
待聖駕走遠，後頭的幾人不由得抬起頭來暗暗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眼色。
這賑災糧的事陛下要親自過問，他們自然是不敢不預備。
如今這前幾艘船上，上上下下裝的都是好米，別說方才那幾袋了，便是再往裡翻，保
管也叫人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而後頭那幾艘麼————
冊子上寫的是上等新糧，陛下也都過目了，那肯定就是上等新糧了。
至於到時候那些災民吃了，會不會生出什麼問題，那可就和他們沒有半點關係了。
畢竟上面頂風作案的官老爺們賺到了，一路上下其手的小吏也賺到了。
再苦一苦災民，鍋皇帝來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