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劉澤清那清楚明白的總兵紅旗才往北面退，史稷等三人就立刻意識到他要跑路了。兩邊主力大部已經糾纏到了一起，一方的將旗卻往後撤，那就是要跑路，不會是別的情況。
在座的都是將，不是帥。
將就是要衝的，沖都不敢沖，留你做什麼將？
原本綴在前陣後頭，孫擒虎收攏來的那些馬兵。望見孫擒虎大纛下的招搖旗不斷揮舞，便立刻投入到戰場之中。
任務只有一個，糾纏住劉澤清。想跑是絕對沒門的，哥幾個來，就是要砍了劉澤清的腦袋下球踢。
砍不了劉澤清，就算把他這幾萬裹挾來的丁壯都殺了，又有什麼意義？一點兒用處沒有，還造殺孽。
孫擒虎麾下那數百騎，也是兩淮一帶出身。但他們不算是孫擒虎的腹心兵馬，所以孫擒虎也沒有對他們寄予厚望。不指望他們真沖真殺，糾纏住劉澤清即可。
該說不說，劉澤清這會兒還是自信的。因為他的總兵紅旗依舊高立，需要召集左右的家丁，跟著他一起跑路。
除了跟著他沖貫淮兵大陣的，還有撒出去充當基層骨幹軍官的家丁。這會兒瞧見他的總兵紅旗開始斜出要走，紛紛撇下被裹壯丁和步兵，只是往旗幟所在疾沖。
既然你總兵紅旗立著，那就丟不了。
況且四面平原，成股的騎兵戰團大致都能瞧見，除非劉澤清「單騎走免」。連家丁都丟下，他就是逃出去了，也得被砍頭。 瞬息之間，便瞧見孫擒虎所部的馬兵，黏住了舉著總兵紅旗的騎隊。當然兩隊騎兵都沒有停下來，依舊在移動。
騎兵嘛，不跑起來就白瞎了胯下的四條腿。但這會兒北面缺口插進來的水雲，已經驅趕著北面的劉部步兵往中間玉皇廟沖，環繞在玉皇廟周圍的劉部步兵和壯丁亂的遍野都是。
之前還有營兵拉弓放箭，開槍鳴銃的驅散這些步兵。眼下劉澤清都在準備跑路，哪裡還有人來驅散開他們。
烏央烏央的，到處都是腦袋。有戴帽的，有禿頂的，還有包著網巾的，其實在馬上看了都一樣，因為他們把騎兵快速向西面逃亡的路給堵上了。
「你去瀦水尋你大哥，叫他務必守住橋道！」史稷指了指西面，吩咐撥到自己身邊的賈洄。
淮兵六營之間，基本都是靠這種臉熟的兄弟鄉黨傳信。不知道這算不算有效的通信方式？
「好嘞。」賈洄應了一聲就騎馬繞著往瀦水跑。
賈演是提前開往瀦水的，況且他麾下還聚攏起大概一千名馬兵，這會兒想必已經奪占了河上的幾座橋樑。但步兵可能尚未全部跟進，得再囑咐一聲。
「把人都驅開，弟兄們跟我一起上。」史稷轉頭過來，囑咐馬前諸軍。
潰散的劉部步卒，既阻攔了劉澤清並家丁跑路，也事實上阻攔住了衝上去圍殺劉澤清的史稷、孫擒虎等人。
不殺這些被裹的青壯，一刀搠死是簡單，可地上就多一具屍首。一具兩具的無所謂，成百上千屍體會陡然增加戰場的行軍難易度。
再是會被踩踏做爛泥，那也影響進兵。 還沒到喊跪地不殺的時候，原本聚成圓陣的史部兵馬，紛次散開，林林向劉澤清的方向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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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較於史稷這邊，孫擒虎的速度就快多了。他本身就沒有收束陣型，現在鼓聲一起，人人吶喊前沖。
尤其是跟著孫擒虎當年在淮安清江浦河灘上，被劉澤清深夜襲擊，差點做了劉某刀下亡魂的那些老兄弟。
在歸德商丘沒能一拳干他劉澤清臉上，那現在就一槍扎他臉上。
近了近了，愈發近了，終於也換到了馬上的孫擒虎，望見了被自己麾下騎兵糾纏住的劉澤清。那鳳翅盔下的模樣，就算是化成灰孫擒虎也認得。
一直被孫部騎兵糾纏，已經連沖兩陣，馬力皆虛的劉澤清，瞧見大隊的步兵也合圍了上來，到這會兒終於是急了。
因為逃亡，他身邊並沒有備馬可以替換。反倒是孫部騎兵都是新力，才衝上來糾纏，約等於剛熱身。
「斬得劉彘，我與他做結拜兄弟！」孫擒虎在馬上大吼。
其麾下皆知孫擒虎講江湖義氣，一旦同他結拜，其富貴絕非什麼賞銀三五千兩可比的。
吶喊聲更加激烈，幾乎駭住了劉澤清左右的家丁。年過四旬的劉澤清，此時也有些力竭，手中大槍揮動的都不如方才順暢。
不行，我劉澤清歷戰從戎，哪裡能夠折在幾個自己看不起的南蠻子手裡？
發出一聲喊，劉澤清勉力揮動大槍，繼續催動馬匹向四面沖。孫部的騎兵沒有死戰的決心，只是一直黏著他不讓他跑路。 那便將百騎家丁一分為二，一半護著劉澤清繼續往西面突。另一半護著總兵紅旗，落在身後，吸引已經合圍上來的孫擒虎。
淮兵都瞄著總兵紅旗，前赴後繼，皆想做那孫擒虎的結拜兄弟。
留在後頭的四五十騎，剛和劉澤清分離，就被無數人攔截住。不肖三五時，馬力已竭，體力亦衰的家丁們紛紛被殺。
總兵紅旗倒下了。
在馬上緊盯著紅旗和鳳翅盔的孫擒虎沒有在紅旗下望見劉澤清，又瞧見自己麾下的騎兵依舊在黏著一隊家丁，揮鞭前指，讓部下繼續追趕。
當此時，史稷麾下的步兵也終於趕到了現場。正好望見兩股騎兵在不斷地糾纏爭奪，立刻包圍上去。
頭盔上都插著小小的令旗或者紅旗的，便是劉澤清最精銳的家丁。只是佩戴著一般的頭盔，或者帶著煙墩帽的，則是孫擒虎的騎兵。
該說不說，人家到底還是更正規一些。
幸好正規不能當飯吃，再是正規的家丁騎兵，捱一大棒也得倒地，也得死。
史稷在前，孫擒虎在後，終於將劉澤清以及他麾下那不過四五十騎家丁團團圍住。
沒有什麼投降不殺的說法，家丁全系劉部骨幹，對劉澤清忠心耿耿，留下也是禍害。殺了方能永除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