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登州啟程，發船至蓋州清河口多少里程?至金州旅順口多少里程？至皮島、李朝鐵山多少里程？」
史稷停住了腳步，倒不是說什麼起了愛才之心。而是北方能幹海運的人真的很稀少，要是在福建，那一把一把的。可在山東，也就登萊可能有幾個懂得，大概率還被孔有德等人一波裹挾帶去了瀋陽。
「千又六十四里，六百二十五里，皮島實在不曾去過。」那個自稱登州兵的年輕人，給出了答覆。
「你和這人較什麼真啊，快進去吧。」賈演把自己的佩刀解下，交給家丁，拉上史稷往裡走。
「他說的不錯。」史稷沒被拉動，因為眼前這人說得數據真的沒錯。
「什麼？」賈演頓了頓，回頭望了一眼已經被刀鞘砸了一面門，頭皮都破了的年輕人。
「把這人留下，不要索了，再給他兩張餅。」史稷這便吩咐士卒，將此人留下。
「謝將軍，謝將軍……」那年輕人千恩萬謝的給史稷磕頭，總算是逃得了一個活命。
「你還想去遼東？」在門外賈演沒多話，進了門才閒聊似的問了起來。
「若真是登州水兵，也算個人才。」大家不都愛搗巢呢嘛？雖然史稷沒有去搗瀋陽的打算，但不妨先把這人救下來。
多個人，多張嘴的事。別人可能差這一口糧食，史稷背靠漕運樞紐淮安，暫時還不缺吃食。
「嗯嗯嗯……」賈演不是很在意，敷衍了幾聲。 入得玉皇廟的偏殿，那自然是好酒好菜，甚至還有個小班兒，四名彈奏的樂手，一名清唱的小倌。
王世瑛和朱光等人現在確認，史稷·孫擒虎他們就是純粹的軍人，拿錢辦事的那種。在這個人均不做人的時代，史稷等人簡直就是白蓮花一樣的軍隊。
眼瞅著闖賊要打進北京了，這江山怕是真要南北對峙咯。濟寧身處南北對峙的前線，一旦帶明復女真與南宋故事，秦嶺·淮河一線南北，皆是拉鋸。
有一支花錢給餉就能招來的軍隊，是好事啊！
況且下午的時候，他們在城頭上看著呢。淮兵人馬有幾分架勢，絕非什麼散兵游勇。重點是打贏了，淮兵也不進城。
結好，一定要結好。王世瑛只是拍著自己的大腿，感嘆沒勁，要是有兩女兒就好了。許配給眼前的這些軍將，不單單是濟寧可以保全，或許還能夠在南明搏一個未來呢。
可惜了了，失去了一個拉攏這些粗漢的機會。
好一陣吃喝，上次還針鋒相對的兩撥人，這一次和顏悅色，稱兄道弟。喝到天黑才散場，王世瑛等人回返城內。孫擒虎還說明天他回請，請各位大人務必賞光。
幾人站在廟門門樓下寒暄，史稷則是同水雲了解最近這大半年他在兗州的情形。城防、農田、兵甲、人丁，等等等等。
兗州那地方，史稷沒有給太多的助力，只希望他在山東充當一個前哨的作用。但即便如此，也得有點本事，才能夠給身在淮安的史稷發預警。
軍隊的情形，剛剛在戰場上已經瞧過了。雖然他只帶了五百人來，但已經有了個架子。畢竟有河南巡撫王漢撫標那百十人的底子，又是在山東本鄉本土的，最精銳的那些家丁騎兵，很威武，直接堵住了劉澤清逃亡的最後生路。
當然啦，人家本來就是巡撫標兵，這會兒不過是重新整頓了起來。 去年種下的豆，很粗淺的收了一季。今年靠近泗水的田土可以種麥了，但也無法精耕細作的照管。山東的人口損失太大，沒有那麼多勞動力。這次史稷又撥給他上萬人，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當然兗州一側也是有問題的，遭到大屠殺之後的兗州，基層的鄉紳社會和王府體系，遭到了徹底的破壞。
換人話說就是沒有人治理了，以前有魯藩的藩府在，你甭管是不是橫徵暴斂，魚肉百姓，他好歹是有個基層組織在的。現在清軍過了一遍，雖然復又聚集起三四萬人，可半點治理都無有了。
就是想要軍管也不成，大頭兵們斗大的字不識一筐，砍人可以，管人不成。
朝廷到現在也沒有派出一個縣令，或者一個知府到兗州，其他像是法官、學官，更是一概也無。行文去濟南的巡撫衙門，王永吉跑路，同樣沒有管事的。
因為沒有官員管理，兗州一切都是亂糟糟的，現在不求來幾個進士舉人了，來他十個秀才，都能讓他笑一天。
不對啊，在濟寧不是綁架了好幾十戶衛所的世襲軍官給你嗎？
是啊，幸虧還有幾十戶世襲軍官，要不兗州早亂套了。
「你在兗州不易啊，但治官這事，我無能為力。」史稷確實沒有辦法，總不能去學隔壁的孫擒虎吧。
他倒是囂張得很，沿途裹挾河南長吏，又將所得士紳一併掠入營中。進士舉人好些個，秀才監生更不少，但這些人得替他撫平十萬河南之民，不會分出來的。
史稷身邊就只有一個襄城舉人張永琪，還留在淮安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水雲也只是吐苦水罷了，大伙兒都在創業階段。 「這樣吧，明天還請濟寧官紳，我幫你說上兩句。」山東的事，還是找山東自己的官來管吧。
「將軍，捉來一個鋪兵。」二人正聊著呢，巡道捕捉潰兵的士卒來報。
「鋪兵？哪面來的？北京？」史稷一算不對啊，這才二月份，李自成剛破太原，北京應該尚存吶。
「快快快。」水雲張口招呼那兵，把人提來。
正好孫擒虎和一眾濟寧官紳已經寒暄完了，聽到話音，紛紛轉過來。那名被捉來的鋪兵瞧見一眾官紳將校，連忙自陳。
「諸位大人，朝廷命已革濟南東昌道丘祖德起復，巡撫山東，這是邸報。」鋪兵送來了一個重大消息。
自王永吉跑路之後，山東事實上沒有了巡撫大臣。數月之後，朝廷終於找到了一個不怕死的，前來擔任山東巡撫啦。只是不知道這個丘祖德什麼模樣，是否賢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