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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夜審俘虜

2026-10-14 15:16:05 作者: 獨孤薄荷

  這不就來了個管事的嘛。

  不過運河上的大鎮臨清、東昌、東平全為劉澤清大掠而破,濟南還沒有從之前清軍屠殺的陰影中恢復。丘祖德就算從北京飛馳到任,能到哪個任所呢?

  左右齊齊望向了水雲,只有兗州有所恢復,且亟需設官治理。濟寧這頭固然也是可以的,但一般而言巡撫是不太樂意同分守道同城的。

  總督不願意和巡撫同城,知縣也不願意和知府同城啊。反正能不同城的時候,地方官都希望自己是獨守一城的「真掌印」。

  按照那個鋪兵的說法,他從通州疾馳而來時,丘祖德已經自北京陛辭。半道上他還因為臨清等處一片荒蕪,耽擱了二三日。如此算來,丘祖德可能這幾日便要到任。

  正好,史稷順帶引見水雲。

  另外還有一件事,史稷需要問問這位才從北京陛辭出來的巡撫大人。周延儒去年十月里去的北京,這都三個月了,一點兒消息也無有。

  眼瞅著闖賊都要打來了,怎麼還沒回來?不是信心滿滿的,要麼把太子帶上,要麼把定王帶上。反正只要是周皇后的兒子,那就是嫡子,繼承大統天經地義。

  周老登幹嘛呢?

  分享了此消息的眾人,約定明日再會。水雲不需要史稷去安置,賈演會好好安插他這個兄弟的。孫擒虎和穆蒔則是要去看砍頭,揪出來一批家丁就殺一批。

  別說二月二殺人了,正月初一他們都殺人。沒什麼可忌諱的,這年頭真就是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

  啊對,等一等,先別殺。  剛剛不是還挑出來一個登州的水兵嘛,史稷心想別亂殺一氣,要是還有登州的水兵,可以保下來的。

  廟後頭,這會兒已經索來了好幾百人。全都是肩膀上有甲冑壓痕的,另外還有些有身上有陳年箭創的,都被挑了出來,預備砍頭。

  跟了劉澤清,就要有這個覺悟。

  望見氣質與眾不同的孫擒虎·穆蒔和史稷過來,大部分人並不求饒。心裏面早就有數了,求饒也不好使的。

  走過來這幾步,史稷同孫擒虎說了那個登州兵的事。孫擒虎無所謂,如果確認不是劉澤清家丁,那放了就放了。當然本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原則,不能十足確定,兩可之間的都要殺。

  懂得懂得,史稷湊到篝火邊,就讓一個嗓門大的兵士詢問一地的俘虜。不是劉澤清家丁的站出來,可免一死。

  人群稍稍騷動,站起來小一百號。讓他們按著次序走過來,剩下求饒都不求的,開始拖到長條坑邊,一一殺頭。

  剛吃喝完,孫擒虎也是不怕倒胃口。就這麼坐在馬紮上,看著麾下的老兄弟給人削腦袋。

  腦袋摔落到溝里,屍體無力倒地的沉悶聲響,把分出來的百十人心裡駭了個半死。

  直面死亡的時候,或許還沒那麼可怕,被死亡從四面八方包圍,步步緊逼的時候,就很難講了。

  「自報出身。」史稷就這一句話。

  「罪員張國柱,系遼東鐵嶺衛世兵,崇禎八年(1635年)分守臨清中後所,為劉賊裹挾,並非其親將。」張國柱朝史稷拜了拜,自承出身。  「你是遼兵啊?」要是金聲桓在這,還能問問,史稷蘇州人,對遼東不熟。

  「是是是,原在方軍門諱一藻公麾下。」張國柱說出了一個南直隸出身的大員。

  兵部尚書方一藻誒,確實曾巡撫關外,而且還和陳新甲暗中進行同滿清的合議。但沒有成行,個人也免官了。

  「嗯。」史稷朝一側揮揮手。

  拉走就是暫時留下,留在原地的就是排隊等著被孫擒虎砍頭的。那張國柱如蒙大赦,又向史稷下拜。

  接二連三問了不少人,有試圖矇混過關的,有直言自己是保定、遼東、登萊等處軍將的,有哭訴求饒的,最猛的是還有個暴起傷人的。

  史稷幾乎每一個都親自審問,將其中可疑的依舊推給孫擒虎去砍了。剩下基本無疑的,則暫時留下性命。

  

  一路審到戌時中,才算是勉強過了一遍。這便將那個登州兵重新提了出來,加以細問。

  「姓甚名誰,軍籍所在?」史稷坐得有些累了,站起身來,緩緩踱步。

  「登州衛福山千戶所世襲總旗,姓王名珙,實充京操。」還是個軍官嘞,難怪能夠條理清晰的同史稷對答。


  「你和戚少保還是同鄉。」戚繼光就是登州衛的,但他們家的軍籍應該是左所的,算是隔壁吧。

  「其實也差著二三十里。」王珙倒也誠實,並沒有特意的攀附。  「怎麼落入劉賊軍中的?」

  「京操春戍,奉命守衛臨清,那劉賊不分青紅皂白,將我等席捲入營,實在是沒有半點辦法。」

  京操就是每年春、秋兩季,北方衛所的軍士去往京師備御的一種輪番戍守訓練形勢。到了萬曆之後,基本上就變成修築城防,疏通運河的免費勞動力。

  因為辛苦,很多軍戶往往繳納「折班」,以避免服役。朝廷也樂得收銀子,方便挪用到其他緊要之處。

  這個王珙所謂的奉命守衛臨清,想必只是京操的時候被派去疏通漕運。而後清軍打了過來,進入臨清守城。守著守著,就被劉澤清給收編了,想要離開都沒門。

  「嗯……」

  「能讀會寫嗎?」既然身家清白,不是劉澤清的家丁,那史稷可以把人留下來了。

  「會會會,識得五八百個字。」

  「好,好好好,先跟在我班前充馬弁吧。」還能認識八百個字,那就是好兵了,留下吧。

  「標下能帶水軍,會造遮洋船。」沒想到,王珙居然還會造船。

  但他既然出身於登州,了解海運和海船,似乎也不是什麼離譜的事。只不過現在史稷根本沒有任何造船的需求,且揚州、淮安均有造船工匠。內河的漕船一概可以造得,花費還不多。

  「行,以後讓你專管外洋洋船。」史稷樂呵呵的把人扶起來,這一通審的,腰酸背痛,比打仗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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