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監軍御史越其傑,貴州貴陽人,非常標準的馬士英同鄉親黨,還是其妹夫吶。想想也是,朱由檢尚未駕崩,幹這種事就得最親信的心腹,才能夠依靠委託。
越其傑同史稷會面之後,果然第一時間也是詢問周延儒的情況。馬士英手握兵權,又有野心,但也很清楚自己一夥無力掌握偌大南明的朝局。
反正他才四十六歲,擱政治這一行里算年輕的。還有時間繼續發展,繼續擴張影響力。
先拱著周延儒上,他才有可能擔任兵部尚書,甚至是謀取大學士之職。再干幾年,未必不能接周延儒的班。
眼前帶明在南方可是有三大主力的,一是已經打回武昌,號稱雄兵三十萬,實則兵額二萬五千人的左良玉。
二是鳳陽總督馬士英,其麾下所督者劉良佐、黃得功二將,俱有些精兵銳卒。尤其是黃得功,先前併力護送朱以海之國時見過。單就是馬兵,便有數千騎,本人也驍勇非常。
三嘛,哈哈,便是淮兵這一夥,號稱雄兵十八萬。因為把劉澤清的腦袋插在竹竿上,一路沿著淮水往上游送,很是有了幾分威名。
這也是馬士英不單單秘密聯絡,還派出妹夫越其傑,親自來同何騰蛟、史稷串聯的主要原因之一。
拳頭硬才是大道理,尤其在當下。
三人坐下對而行禮,因為事屬隱秘,所以就不客套什麼廢話了。越其傑問完周延儒的情況,便問今日四王之事。
四王的事是今天突然發生的,來之前馬士英和越其傑也不知道。但既然已經將四王掌握在手,那越其傑便建議史稷,片刻也不要放鬆。不論是朱常淓還是朱由崧,都要握緊了。
其他幾王且安置著,如有什麼籌備不及之物,盡可以行文去鳳陽,馬士英也會幫著辦理。 這不需要越其傑提醒,史稷和何騰蛟都會做的。四王,尤其是朱常淓和朱由崧,那就是當下的「寶貨」。除非周延儒帶著太子或者定王南下,又另當別論。
很好,越其傑見雙方心中都已經有了個類似的概念。那麼便說出了馬士英的需求,一個現在就必須要要開始辦的事。
進京!
不是進北京,是進南京。鳳陽、淮安,馬上便要成為邊境。留在邊境是沒有可能掌握南明中樞的,必須要進入南京這座明太祖朱元璋建立起來的都城,將南方的政治中心收入囊中,才能夠保證占據先機。
此前左良玉已經大膽嘗試過一次,率領兵馬避開張獻忠,一路向南京進發。就是想要奪占南京,獲得先機。
當時東南士紳群體大驚失色,一面調撥兵馬,前來防堵左良玉。一面接二連三的派出說客,希望能夠勸說左良玉放棄。
最後左良玉的前鋒都到安慶了,主力屯駐在九江,兵鋒距離南京僅有三四百里。終於出了個李邦華,給了左良玉十五萬。又向他明示,東南方面已經竭盡全力調動了兵馬。
像是什麼方國安早在湖南接到稟報,可以順江而下。吳志葵則屯駐江浦,甚至連黃蜚,都有可能要調動到南京。劉孔炤則提督操江水師,在江上排列了大船數百隻。
鎮住了左良玉,使左良玉未敢全力東進,入主南京。
歷史上左良玉發起所謂的清君側,實際上已經是他第二次嘗試了。只不過兩次嘗試,均以失敗告終而已。
東南士紳會竭盡全力的抗拒外兵左良玉,自然也會竭盡全力的抗拒馬士英所部。
倒是孫擒虎、史稷等人,極有可能被東南士紳群體所接納。不單單是蘇州老家的士紳們運兵送餉前來,周延儒還提前一步,已經開始拉攏淮兵諸營。 總而言之,咱們如果合夥,那就需要立刻控制南京。
周延儒要是在,他打一聲招呼的事。大多數東南士紳便不會反對馬士英或者史稷等人,進入南京了。可問題恰恰出在這裡,周延儒他不在啊,走之前也沒向東南士紳們打招呼。
南京城裡現在還蹲著個史可法,那是絕對不會輕易接納外兵進城的。進不了城,謀劃南明的第一步就難以實現。
誰叫南京在南方就是這麼重要呢。
被越其傑這麼一說,史稷也意識到要儘快搶占南京了。歷史上鄭成功大舉北上,擊破清軍不計其數,甚至將帶清在江南的八旗主力給殲滅了。東南州縣呼應者如雲,地方恢復的州縣邑城數十。
但沒有打下南京,一切成空,不僅失去了大量的精兵強將,還把張煌言所部給落下了。
「此事務必儘快籌謀,或是智取,或是強奪……」越其傑望了一眼史稷。
你們這夥人連山東總兵劉澤清都攻殺了,也沒啥不敢幹的。左良玉敢進兵南京,你們就不敢?
雖然有點驅趕史稷等人為馬前卒的意思,但率先進入南京的,那在建立南明過程中的優勢也最大。
高風險伴隨著高收益,看你敢不敢賭。
「明白。」史稷當然懂這個道理。
「另有一事,登州副總兵鄭鴻逵已改鎮江總兵,率領舟師南下。若再不行動,恐難過江。」越其傑又抖出來一個隱秘的消息。 「知道了。」鄭鴻逵的人馬都是老鄭家的兵,未必願意受到東南士紳的驅使。
但現在半壁尚完,鄭芝龍同東南士紳應該是以合作為主。記得鄭成功入南京國子監讀書時,還對錢謙益行了師徒之禮。擺明了就是鄭芝龍想要加入到南明朝廷的建立之中,提前布局。
鄭鴻逵若是控制了鎮江江面,那淮兵南下或許還會有些麻煩呢。
「也請告知馬軍門一言。」史稷稍微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如何?」
「若神京有失,天子及諸嗣並難,或許有人議立潞藩。」史稷本人其實沒有特別的傾向,因為朱常淓和朱由崧都一樣的,不是什麼賢明之輩。
但南明史上一直到今年五月初一,才確定由朱由崧監國。中間有長達兩個月的時間在等待,在逡巡,這屬於是極大地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