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館一樓大廳。
陳易從電梯中走出。
大廳里原本還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議論的學徒,一看見他,先是聲音一停,接著紛紛往兩側讓開,硬生生空出一條兩米寬的道。
他邁步過去,推開武館大門。
門外的陽光落下來,有些刺眼。
剛跨出門檻,陳易的腳步就停住了。
台階下,一左一右,堵著兩道健碩的人影。
五天了。
過去五天裡,這是陳易第一次這麼近的和這兩個跟蹤者碰上。
在醫院走廊里隔著十幾米,他看不清,現在面對面,只隔三四步,對方臉上的細節全落進眼裡。
兩人都穿西裝,腳下踩著皮鞋。
只是那西裝被肩背撐的很緊,領口下面露出黑色背心,肌肉把布料頂出一圈圈鼓起的輪廓。
左邊那個剃著寸頭,顴骨高,嘴唇薄。
右邊那個臉頰上有一道舊疤,眼窩很深,肩膀比普通人寬出一圈。
陳易看見他們的時候,對方也看見了他。
寸頭男明顯一怔。
他們大概沒想到,陳易會這麼快從武館出來。
很快,寸頭男咧開嘴,露出一排被煙燻黃的牙。
刀疤男也笑了。
兩人一左一右走上來,速度不快,姿態很鬆,像在路邊碰見了熟人。
「小兄弟。」
寸頭男開口,嗓子發啞,右手直接搭在陳易右肩上。
刀疤男沒吭聲,從另一側靠過來,左手也壓住陳易的左肩。
兩隻手掌同時往下壓了壓。
力道很輕。
比徐志那一推,差的太遠。
察覺到這一點,陳易心裡閃過一絲疑惑,臉上卻沒露出來。
寸頭男貼近陳易耳邊,嘴裡噴出劣質菸草的臭味。
「在醫院縮了五天,一出來就直奔武館,怎麼?想練成武者擺脫我們?」
他笑了兩聲,語氣里全是戲弄和不屑。
「走吧,找個沒人的地方,咱們好好聊聊。」
陳易看了他一眼。
「行。」
他點了點頭。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顯然沒想到陳易會這麼配合。
不過這點意外只停了一瞬。
在他們眼裡,這就是認命了。
寸頭男眼裡的輕蔑更重,手掌加了點力,推著陳易往前走。
穿過武館外側的街道時,兩人幾乎是半架半押著陳易。
從後面看,就是兩個大漢押著一個年輕人。
武館門口幾個抽菸的學徒瞧見這一幕,忙把頭轉開,誰也沒敢多問。
沿著街道走了不到五十米,寸頭男領著人,拐進旁邊一條窄巷。
巷子常年見不到陽光。
兩邊是老舊居民樓的側牆,水泥面斑駁發黑,牆角長著青苔,廢紙箱、發臭的塑料桶,還有幾袋沒人收的垃圾堆在一起。
越往裡,光線越暗。
一直走到盡頭,前面是一堵三米多高的紅磚死牆。
寸頭男一把將陳易推向牆根。
刀疤男退後兩步,堵在巷口,手掌已經摸向後腰。
唯一的出路,被寸頭男站到陳易正前方封住了。
巷子裡安靜下來。
陳易站穩後,抬手拍了拍肩上的灰。
他這才開口。
「你們什麼人?」
寸頭男沒回答,只歪著頭打量他。
陳易又問:「為什麼跟著我?」
「跟了五天,從醫院一直跟到這兒。」
他的語氣很平。
「我爸媽那事,跟你們有關係?」
寸頭男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了刀疤男一眼,對方已經從腰後摸出一把短匕。
寸頭男轉回頭,盯著陳易,嘴角往上扯了扯。
「問題還真不少。」
他右手也伸到後腰,抽出一把三棱軍刺。
刀刃不長,卻磨的發亮。
「想知道?」
寸頭男獰笑一聲。
「下去問閻王吧!」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動了。
從正面扎來的三棱軍刺,直奔陳易肚子。
刀疤男的短匕從側面刺出,封住了陳易腰側的退路。
兩人配合很熟。
顯然,這種事不是第一次干。
出手就是殺招。
快、准、狠,不留半點餘地。
如果是五天前的陳易,這一刀下來,就算不死,也要被捅個對穿。
但現在不一樣。
陳易後退半步。
軍刺擦著衣服前擺划過,短匕也刺了個空,連皮都沒碰到。
下一刻,他渾身皮肉繃緊。
不再掩飾。
轟!
氣血激活。
淡紅色的血焰貼著皮膚跳動,將他整個人裹住,如同在燃燒。
巷子裡的陰冷空氣,瞬間被驅散。
寸頭男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陳易右手成掌。
黑虎掌。
腰身一擰,右臂發力。
順著手臂壓下來的,是圓滿境黑虎功帶起的恐怖氣血。
這一掌,迎著寸頭男胸口,重重拍了過去。
陳易沒有留手。
甚至出掌那一瞬,他腦子裡已經想好了寸頭男招架、後撤,或者側身躲開之後的三種變招。
「噗嗤!」
一聲悶響,聽的人牙根發酸。
結果卻完全出乎陳易預料。
寸頭男沒有招架。
也沒有躲。
甚至連像樣的反應都沒有。
他還保持著刺出軍刺後的前傾姿勢,右腳都沒來得及收回來。
掌風先到了。
寸頭男胸前那件西裝外套,猛的向內凹陷。
那一刻的觸感很怪。
沒有阻力。
一點都沒有。
不像拍在徐志身上時,那種硬碰硬的對抗感。
也不像打羅永湖時,那種老辣的氣血反震。
就是一團鬆軟的血肉。
狂暴的氣血力量沒有受到半點阻擋,直接灌進寸頭男胸膛。
骨頭碎裂的聲音,接連響起。
他的胸腔瞬間塌了下去,後背猛的炸開,幾根肋骨從背後頂出,撐破西裝布料。
下一瞬,寸頭男整個人離開地面,被巨大的衝擊力帶飛出去。
砰!
他的身體重重砸在巷子盡頭的紅磚牆上。
磚牆被震出一大片裂紋,碎屑不斷往下掉。
寸頭男順著牆面滑落。
胸口凹下去一個誇張的大坑,大口大口的鮮血夾著內臟碎塊,從他嘴裡湧出來。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腦袋歪向一邊,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渙散。
當場死亡。
巷子裡一下安靜下來。
陳易站在原處,還維持著出掌的姿勢,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泛著血焰的右手掌。
又看向牆角那具屍體。
就這?
就這?!
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