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熊抬頭的時候,眼底布滿血絲。
「把他裹嚴實,別讓他沾著太多灰塵和血漬。」
護衛趕緊從後備箱取來黑氅,雙手遞過。
王熊接過黑氅,蓋在王憶飛屍身上。
做完這一切。
他才緩緩站起,目光落向旁邊那輛被氣血餘波震得變形的越野車。
車頭凹進大半。
擋風玻璃碎了一地。
駕駛座里,司機伏在方向盤上,胸口塌進方向盤中央上。
副駕駛的情報主管歪在座位間,安全帶深深勒進脖頸,鼻下和耳邊全是血。
兩扇車門從裡面扣死。
門把手上,留下數道凌亂抓痕。
這兩個普通人躲在車裡。
卻被陳易爆發時的氣血餘波,活生生震死。
王熊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再往裡,馬先河的無頭屍體浸在血水裡。
幾米外。
他的腦袋滾在垃圾桶旁,雙眼依舊圓睜,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與不甘。
王熊站在原地。
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
馬先河。
王家供奉的四境煉星者。
竟然也死了。
不遠處還有兩具屍體,胸膛塌陷,屍體撞在路邊圍牆下,血跡濺滿了斑駁牆面。
王熊站起,進入小區,朝二單元樓門走去,樓門敞著,台階上全是血。
一名護衛連滾帶爬的從樓里衝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在發顫。
「董事長,樓里的兄弟……全、全都折了!」
王熊站在台階前,長衣下擺沾上了血,臉上的肌肉劇烈的抽搐著。
「廢物!!」
「屍體拉回去,撫恤照發!」
他回到車旁,黑氅已經蓋住王憶飛的屍身,只露出沾血的白色鞋尖。
王熊死死盯著,深藍星力從體內往外漫開,車旁的碎玻璃接連彈起撞上牆面。
「查!」
脖頸青筋暴起,他轉身,周身失控的星力,將地面的碎玻璃都震的跳了起來。
「給我刮地三尺的差。」
「陳易上了什麼車,見過什麼人,家裡連帶的一條狗,全給我翻出來。」
「董事長,找到人……就地格殺嗎?」
「殺?太便宜他了!」
王熊笑了一聲,笑的比哭還難看,充滿了悲恨。
「傳我的話,誰敢提前弄死陳易,我先讓他給憶飛陪葬!我要活的!」
他指著地上的屍身。
「我要他跪在憶飛的靈堂前,一刀一刀把他的肉剮下來!」
*
*
*
同一時間。
遠處。
一棟高樓之巔。
張萬琨站在水泥護欄邊,黑袍壓在身後,腰間古劍紋絲不動。
趙宣靜站在旁邊,暗紅風衣下擺被風捲起。
王熊的星力波動散的很遠,兩人都能察覺。
趙宣靜輕聲說:「他這一路,動靜不小。」
張萬琨的視線,落在遠處王家車隊的方向,聲音平平的:「年輕人,火氣盛是好事,門主也是這麼看的。」
「嗯。」
「所以我把他父母,送上車後就跟了過來。」
「他剛入門,根基未穩,崑崙市這邊又魚龍混雜,我實在不放心。」
張萬琨側過臉。
「你也怕他折在外頭。」
趙宣靜沉默了片刻,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渾天門等了太多年,才等到這麼一個……我不能不怕。」
她看向陳易離去的方向。
「昨日在測武殿,他還是百鍛圓滿。」
「門主推算,他半年之內有望踏入第五境。」
「這是渾天門,從未有過的修煉速度。」
「可現在只過去一天,他已經狼煙圓滿了。」
趙宣靜停了片刻,語氣驚顫。
「太快了!」
「快的不像人類。」
「這種修煉速度,什麼天才?什麼天驕?什麼妖孽?都無法形容他。」
張萬琨手指壓在劍柄上。
「確實。」
趙宣靜說:「而且,他還在第四境便掌握了精神壓制,這明顯是修煉觀想法到圓滿的標誌。」
「此事若是告訴門主,他恐怕更加難以置信。」
趙宣靜沉默幾息。
「他身上的秘密,比我們昨日猜的更多。」
張萬琨問:「怎麼,你想查?」
「不。」
趙宣靜回答的沒有遲疑。
「不管他身上有什麼秘密,只要他不損害宗門,渾天門就不該追問。」
張萬琨臉上多了點笑意。
「小虎收了個好徒弟。」
趙宣靜整理好衣袖:「但他的安全必須放在宗門首位。」
「天樞殿的陣法、資源和傳訊權限,全部提到最高,對外仍舊壓住他的身份。」
「能瞞多久是多久。」
張萬琨說:「風聲鎖在山門裡,誰敢往外傳,按叛門處置。」
「好。」趙宣靜應下,「王家已經動了,楊家那邊也不會閒著,我得立刻回醫院。」
張萬琨看了她一眼:「你去守他父母。」
「我會調刑堂的人過去幫忙。」
「好。」
「陳易在外辦事,不能再為父母分心。」
張萬琨說:「陳易交給老夫。」
趙宣靜轉過身,鄭重抱拳。
「師叔,王家與楊家都有六境強者,陳易這邊便勞煩您了。」
張萬琨負手而立,夜風將他的黑袍吹的獵獵作響。
「六境以下,是他自己的路。」
乾枯的手指落在腰間古劍劍柄上,他緩緩抬手。
「但六境以上,誰敢以大欺小,老夫定斬不饒。」
聽到這句話,趙宣靜一直緊繃的肩膀才鬆弛下來。
這位師叔的實力,強的可怕。
而行事穩住,殺伐果斷。
有他這句話,就夠了。
「陳易的安危,拜託師叔。」
說完,她邁進樓梯間,暗紅氣血沿著樓道往下掠去。
樓頂只余張萬琨一人。
他的身影沒有移動,只是漸漸變的虛幻,無聲無息的消融在原地。
只有一道若有若無的劍意,順著陳易離去的方向,追溯而去。
*
*
*
萬福廣場。
A門。
傍晚的人流,從商場正門不斷進出,門前廣場亮起燈,玻璃幕牆映著來往行人的影子。
陳易站在台階旁,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
像是在找人。
低頭看了眼手機,飛信聊天框裡,胡言發來的定位還停在最上方。
【萬福廣場A門。】
陳易到現在都沒想明白,胡言究竟是從哪裡找到他的聯繫方式。
殺了王憶飛之後,對方忽然發來消息,說想請他吃頓飯。
陳易沒拒絕。
一來,他確實餓了。
二來,昨天在青穹山上,胡言確實幫了他不小的忙。
若非那幾句話,渾天門門主薛天虎未必會願意給他機會。
更別提後來拜入渾天門,拿到核心功法和資源。
這個人情,陳易記著。
「陳兄弟。」
不遠處,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陳易抬頭。
胡言正從廣場另一邊走過來,深色長風衣,裡面搭著白襯衣,頭髮整理的很利落,臉上依舊是那副熱情隨和的笑。
但這一次,陳易沒有再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紅月國遊客。
胡言靠近的瞬間,陳易識海中觀想出的精神虛影微微一震。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隨著對方走近而緩慢逼來。
沒有氣血武者那種熾熱狂暴的氣息,卻更加深邃,更加難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