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走過幾十塊廢石。
混沌吞天珠的反應時強時弱。
他腳步沒停,沿著最偏僻的一排石頭繼續往前。
走到盡頭了。
角落裡堆著七八塊沒人要的廢料,灰撲撲蒙著一層厚灰。
最底下壓著一塊巴掌大的灰褐色石頭。
形狀不規則,表面粗糙,甚至還有不少蟲蛀的坑洞。
擱在一堆廢料裡頭,連廢料都嫌它寒酸。
但葉天立蹲下來的瞬間,混沌吞天珠在丹田裡差點炸了。
劇烈的震動順著經脈傳遍全身,每一根骨頭都在嗡嗡作響。
葉天立的瞳孔微縮,右手按在石頭表面,神魂之力探進去被擋了回來。
石皮外層有一道天然禁制,薄薄一層,卻密不透風。
別說築基期的神識穿不過去,金丹期的神念都得吃閉門羹。
這就是為什麼商會鑑定師把它扔進廢料堆的原因。
探不進去、感應不到靈氣波動的石頭,在賭石行當里等於死石。
葉天立加大力度,以混沌吞天珠淬鍊過的大帝級神魂硬探。
禁制在這股力量面前跟紙糊的沒兩樣,一觸即碎。
神魂穿透石皮,探入內部。
葉天立的手指顫了一下。
石頭內部空空蕩蕩,沒有靈晶,沒有礦物,連石粉都沒有。
只有一團氣,一團極其純粹的、濃縮到了極致的神魂之力。
被天然禁制封在石頭裡,不知道過了多少年。
外面的人看不見,裡面的東西也出不來。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在廢料堆最底層。
等著一個能穿透禁制的人把它撿起來。
葉天立單手將灰褐色石頭攥在掌心,站起身來。
石頭不大,輕飄飄的,跟抓了個雞蛋差不多。
他走向櫃檯,把石頭往檯面上一擱。
「這塊,多少錢?」
櫃檯後面的小夥計探頭看了一眼。
灰不溜秋的破石頭,連標籤都懶得貼。
「廢料區的?十塊靈石。」
葉天立摸出一袋靈石扔到櫃檯上。
小夥計接過靈石,滿臉寫著「這冤大頭今天中了什麼邪」。
周圍幾個還沒散去的看客也湊過來瞅了兩眼。
「贏了兩千萬靈石,結果買了塊十靈石的爛石頭?」
「該不會是剛才贏錢贏傻了吧。」
「肯定是做樣子,想讓大夥以為廢料堆里也有寶貝。」
葉天立無視這些議論,把灰褐色石頭揣進懷裡,拍了拍衣襟。
隨後他揣著那塊灰褐色石頭,又在廢料區轉了一圈。
左手摸摸這塊,右手拍拍那塊,看上去跟閒逛沒什麼區別。
但每一次停留,他的神魂之力都會穿透石皮,把裡面的東西看得一清二楚。
第三塊廢石,拳頭大,標價八十靈石。
裡面裹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墨綠色玉髓,價值一百萬下品靈石。
第五塊,長條形,底下沾著干泥巴。
石皮里藏著三顆凝聚成團的中品靈石,值五十萬下品靈石。
第八塊更離譜,巴掌大小一個灰疙瘩。
裡面竟然有一截百年靈木的殘根,靈氣濃郁得發紫,價值二百萬下品靈石。
葉天立每撿一塊,櫃檯小夥計就記一筆帳。
十靈石,五十靈石,八十靈石,一百靈石。
最貴的一塊也就三百。
十五塊石頭加在一起,總共花了不到兩千靈石。
孫大龍全程跟在後面,臉上的表情從懵逼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麻木。
一開始他還想勸,後來乾脆閉嘴了。
反正這位爺剛贏了兩千萬,買幾塊破石頭就當哄自己開心。
往回走的路上,孫大龍抱著一堆廢石頭,活像個收破爛的。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
孫大龍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脖子裡。
煙雨客棧門口,藍秋艷正在等他們。
藍秋艷掃了一眼孫大龍懷裡那堆灰不溜秋的石頭。
嘴角抽了兩下,到底沒問出口。
葉天立上樓前扭頭看了孫大龍一眼。
「守在門口,誰來都不准放進來。」
孫大龍重重點頭,往門框旁邊一站,跟門神似的。
他現在對葉天立的態度,跟上午剛出門時判若兩人。
房門關上,葉天立從儲物袋裡摸出幾十枚中品靈石,蹲在地上排布陣法。
指尖划過地板,靈石歸位,光芒一閃。
三層陣法同時激活,防禦、隔音、隔絕氣息。
陣法運轉之後,整間房間跟外界徹底隔絕開來。
葉天立盤膝坐在床上,從懷裡掏出那塊最先買的灰褐色石頭。
混沌吞天珠在丹田裡嗡嗡直響,比之前任何時候都猛烈。
葉天立五指收攏,肉身的蠻力灌注掌心。
咔嚓,石皮碎成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一團灰濛濛的霧氣從碎石中竄了出來。
霧氣在葉天立掌心劇烈扭動翻滾,房間裡的溫度驟降。
牆角的靈茶爐表面結了一層白霜,六罐靈茶盒子嘩嘩發抖。
一股陰冷到骨頭縫的氣息瀰漫開來,夾雜著說不出的邪性和暴戾。
正常修士碰上這東西,魂兒都得被攪散一半。
這是上古殘魂,不知在石頭裡封了多少萬年的凶厲玩意兒。
當年被天然禁制困死在石皮裡面,靈智消磨了大半,但底子還在。
很快,那團灰霧裡,一張扭曲的人臉若隱若現。
五官錯位,眼窩空洞,嘴巴張成一個黑洞。
陰冷、邪惡、暴戾的氣息充滿了整個房間。
這上古殘魂也不知在那石頭裡封了多少萬年,一朝脫困,煞氣沖天。
灰霧只猶豫了半息,便化作一道灰線直撲葉天立的眉心。
奪舍,修士界最古老也最陰毒的手段。
找一具肉身占了,借殼還魂。
葉天立坐在原地沒動,嘴角微微一歪。
灰線鑽入眉心,像一粒石子投進深井,連個水花都沒濺出來。
葉天立的識海,是一片金色的汪洋,波浪翻湧,無邊無。
上空,混沌吞天珠虛影懸浮在那裡。
灰濛濛的珠體虛影緩緩旋轉,表面流淌著混沌紋路。
一股無法言喻的帝王威壓從珠體上傾瀉下來,籠罩整片金色海洋。
那團灰霧衝進識海的一瞬間,整個都僵了。
就像一隻老鼠闖進了龍窟。
「這……這是什麼地方!」
殘魂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空洞的眼窩裡首次浮現出恐懼。
它拼命往回縮,想原路逃出去。
進來容易,出去可就由不得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