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被樓下的喧鬧聲吵醒。
讓揉了揉眼,打了個哈欠,起身整理了一下。
推開門的時候,藍秋艷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
她今天換了一身素雅的青色長裙,頭髮挽成簡單的髻。
沒有珠翠,沒有金釵,但架不住底子好。
走廊的窗簾被風吹起來,日光落在她側臉上,白得晃眼。
饒是葉天立活了百萬年,也得承認這女人確實長了一張不講理的臉。
不過他現在的注意力不在臉上。
藍秋艷在走廊里來回走,鞋跟磕得地板咚咚響。
臉上的表情緊繃得能彈棉花,兩隻手絞來絞去,指尖都發白了。
這哪是去參賽,這是上刑場的架勢。
「走吧。」葉天立又打了個哈欠。
藍秋艷轉過頭,看見他那副沒睡醒的德行,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葉天立今天照舊穿著樸素,灰布長衫皺巴巴的,連熨都沒熨。
腳上那雙布鞋鞋底磨得薄了一半,走路沒聲。
藍秋艷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能打贏比賽就行,穿成什麼樣隨他去吧。
孫大龍背著兩個沉甸甸的藥箱從樓梯口冒出來,累得直喘。
他看了葉天立一眼,又看了一眼,第三眼的時候使勁咽了口唾沫。
賭石場上那些事他全程看在眼裡。
秒殺築基中期,硬扛金丹威壓,贏周辰兩千萬。
這些他服了,服得五體投地。
可煉丹……這玩意跟打架是兩碼事啊。
孫大龍把藥箱往背上顛了顛,嘴上沒說,心裡頭七上八下。
三人出了客棧,沿著主街往丹塔廣場方向走。
藍秋艷走在左邊,葉天立走在中間,孫大龍扛著藥箱在右邊。
藍秋艷那張臉往街上一晃,立馬就炸了。
十步之內,三個書生光顧著看這絕世容顏,撞到木樁上。
二十步之內,一個賣燒餅的老頭也是看著出神,把餅翻糊了都沒發現。
三十步之內,兩個世家子弟差點打起來,都說對方擋了自己看美人的視線。
目光順著藍秋艷往旁邊一挪,落到葉天立身上。
那些灼熱的眼神瞬間變成了鄙夷。
「這誰啊?藍閣主身邊那個灰不溜秋的?」
「保鏢?不像啊,鍊氣巔峰的廢物當什麼保鏢。」
「該不會是端茶倒水的小廝吧?嘖嘖,藍閣主品味不行啊。」
葉天立左耳進右耳出,腳步沒變。
拐過一個街角,前面忽然堵上了。
一輛鑲金嵌玉的八駕馬車橫在路中央,車廂通體紫檀木,四角掛著靈石驅動的夜明燈。
馬車帘子一掀,寧天虎那張陰沉沉的胖臉露了出來。
「喲,藍閣主。」
寧天虎翹著二郎腿坐在車廂里,手裡端著一盞靈茶,嗓門故意拔得老高。
「怎麼走著去賽場?連輛馬車都雇不起了?」
「流雲城萬寶閣的效益差成這樣了?」
「嘖,也是,連續五屆墊底,拿什麼養馬車啊。」
他身後坐著一個灰袍中年人,面容清癯,眼窩深陷。
指尖無意識地搓著一粒藥丸,散發出四階丹藥特有的淡金色光澤。
這就是寧天虎從辰啟城重金請來的四階煉丹師了。
路邊圍觀的人鬨笑起來。
「流雲城萬寶閣?就那個年年倒數第一的?」
「他們出過什麼像樣的煉丹師?我怎麼一個都想不起來。」
「別想了,壓根就沒有。」
「上一屆他們派的那個老頭,第一輪辨藥就被淘汰了,創了大會歷史最差記錄。」
「今年估計也差不多,搞不好還能刷新自己的記錄。」
藍秋艷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五年的委屈和屈辱全湧上來,攥著衣袖的手在發抖。
她深知寧天虎說的是事實。
連續五屆墊底,這四個字比任何羞辱都扎人。
她張嘴想反駁,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說什麼?拿什麼反駁?
往年的成績擺在那裡,白紙黑字,賴不掉。
就在她快要被那些嘲笑聲淹沒的時候,一隻手橫過來,擋在了她面前。
葉天立攔住了她往前沖的腳步,看都沒看寧天虎一眼。
「跟條狗吵什麼?」
他的嗓音不大,語速極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狗叫得越歡,往往死得越快。」
整條街安靜了半拍。
寧天虎的茶杯懸在嘴邊,沒喝下去。
他的臉從紅轉青,又從青轉黑。
車廂里那個灰袍煉丹師也抬起了眼皮,第一次正眼打量葉天立。
寧天虎把茶杯往案几上一墩,熱茶濺出來燙到了手背,他沒感覺。
「小子,你再說一遍。」
葉天立這才偏過頭,視線落在寧天虎臉上。
「再多嘴一個字,你今天就躺著去賽場。」
聲音平平淡淡,但寧天虎更加氣憤了。
竟然被一個小小的鍊氣修士無視,簡直是恥辱。
但他知道大賽期間是禁止私鬥的,更何況還有藍閣主在一旁保護著。
寧天虎的喉結滾了一下,硬把到嘴邊的狠話咽了回去。
「哼,大比上見真章,到時候我看看你們還是否能如此淡定。」
他一甩車帘子,衝車夫低吼了一聲。
「走!」
八匹靈馬齊齊嘶鳴,豪華馬車碾過青石板,揚長而去。
車輪捲起的灰塵撲了葉天立一臉。
葉天立拍了拍衣襟上的土,回頭看了藍秋艷一眼。
「走吧,該讓這幫人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煉丹。」
藍秋艷愣了一瞬。
她看著面前這個灰布長衫、蠟黃臉、打著哈欠的年輕人。
那語氣里沒有豪言壯語的熱血,沒有拍胸脯打包票的浮誇。
輕飄飄一句話很是隨意。
可就是這份隨意,比一千句誓言都管用。
藍秋艷攥緊衣袖的手鬆了開來。
三人繼續往前走。
前方的街道盡頭,那座三百丈高的乳白色丹塔已經清晰可見。
塔頂的丹爐形銅飾在朝陽下燒成了一團金紅色的火,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丹塔廣場上黑壓壓全是人頭,嗡嗡的喧囂聲從幾條街外就傳過來了。
五年一度的煉丹師大會,今天正式開鑼。
丹塔廣場的方向越來越近,人潮越來越密。
三人走到主街最寬的那段時,前方忽然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吳家的車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