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各位或許還不知道這位的來歷。」
秦明啟的嗓子不高不低，但全場都聽得一清二楚。
「此人名叫葉天立，流雲城葉家的少家主。」
「葉家？沒聽過。」有人嘀咕了一聲
「當然沒聽過，一個偏遠小城的末流家族，誰會去記這種名字？」
秦明啟走到欄杆邊，雙手背在身後。
「但這個人有意思，五年前被敵人抓進了天牢。」
「蹲了五年大獄，前陣子才放出來。」
「一個連大牢都蹲過的廢物，現在跑到王城來參加煉丹師大會了。」
秦明啟的聲音越來越大。
「諸位想想，一個在牢里關了五年的囚徒，他什麼時候學的煉丹？」
「跟誰學的？在哪學的？拿什麼練的手？」
「牢房裡連個靈石都摸不著，他拿飯碗煉？用餿水當藥材？」
鬨笑聲更大了，廣場上幾萬人的笑聲匯成了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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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秋艷的臉白了，不是氣白的，是被嚇白的。
秦明啟這番話的殺傷力比岳義正大十倍。
岳義正質疑的是資格，秦明啟毀的是根基。
一旦「天牢囚徒」的標籤貼上去，葉天立說什麼都沒人信了。
「廢物，一個蹲過牢的廢物也配來這裡！」
「什麼四階煉丹師，藍閣主是被這種人騙了吧？」
「流雲城的人真夠丟臉的，囚犯都往大會上塞。」
罵聲鋪天蓋地，比方才更難聽了。
藍秋艷的嘴唇在發抖，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拿什麼辯？葉天立蹲過天牢是事實，這事她自己都知道。
「看吧。」
秦明啟轉過身，沖評委席上那幾位副會長攤開雙手。
「這就是藍閣主推薦來的四階煉丹師，一個天牢出來的囚犯。」
「諸位還要讓他繼續留在賽場上丟人現眼嗎？」
評委席上，幾個副會長已經在交頭接耳了。
韓丹龍依舊閉目端坐，一言不發。
那個花白鬍子副會長再次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拿定了主意。
「說完了？」
葉天立的聲音突然從四百九十九號位置傳來。
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所有人的耳朵。
葉天立站在那尊破爐子旁邊，雙手抱胸，偏頭看著貴賓席方向。
「秦長老是吧？你的消息挺靈通的，就是廢話太多。」
秦明啟的三角眼眯了起來。
葉天立抬起手，指了指身後那五百尊丹爐。
「這裡是煉丹師大會，不是翻舊帳的菜市場。」
「誰蹲過牢，誰沒蹲過牢，跟煉不煉得出丹藥有什麼關係？」
他收回手，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與其在這裡扒拉我的底褲，不如等比賽結果出來。」
「到時候，該腫的臉，一張都跑不掉。」
全場又安靜了。
葉天立這番話不卑不亢，沒有暴跳如雷，沒有聲嘶力竭。
偏偏就是這種平靜，讓好幾個原本起鬨的人把嘴閉上了。
但寧天虎不打算讓這個場面冷下去，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葉公子好口才。」
寧天虎從貴賓席上站起來，鼓了兩下掌，臉上笑眯眯的。
那笑容比砒霜甜。
「不聊出身，那咱們聊專業。」
他走到欄杆邊，十根手指交叉放在肚皮前面。
「在場的每一位煉丹師，入門第一件事，就是研讀神武王朝煉丹界的啟蒙聖典。」
「《本草詳解》。」
「這本書收錄了下界九千七百三十六種常見靈藥的藥性、炮製方法、配伍禁忌。」
「任何一個正經學過煉丹的人，閉著眼睛都能背出前三卷。」
寧天虎歪過頭，咧著嘴。
「葉公子既然說自己有四階造詣，那老寧問一個最最基礎的問題。」
「不過這《本草詳解》，你應該看過吧？」
此話一出，藍秋艷在貴賓席上鬆了口氣，這是送分題。
只要葉天立讀過，隨口說兩句書里的內容，這關就過了。
她甚至想寧天虎這蠢貨是不是腦子燒壞了，居然問這麼簡單的問題。
廣場上幾萬雙眼睛盯著四百九十九號位置。
葉天立站在破爐子旁邊，聽完寧天虎的問題後，眉頭擰了起來。
《本草詳解》？他在腦子裡翻了翻。
前世修煉的是無上《混沌丹經》，腦袋裡裝的是上界諸天萬界的頂級神藥、不朽靈根、混沌仙草。
光是親手煉過的丹方就夠編三千本比《本草詳解》厚十倍的書。
但偏偏下界這本土生土長的入門小冊子，他還真沒翻過。
這具身體原主是個不學無術的廢柴少主，更不可能讀過什麼丹道啟蒙書。
葉天立沉默了三息，全場屏氣凝神地盯著他。
藍秋艷的笑容凝在嘴角，一點一點僵了下來。
這時葉天立才緩緩開口：「沒看過。」
此話一出，藍秋艷的腦袋嗡了一下。
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扶住欄杆才沒摔倒。
完了，徹底完了。
《本草詳解》是煉丹界的啟蒙讀物。
但凡摸過丹爐的人，哪怕是最末流的學徒，都翻過幾頁。
葉天立竟然當著眾人說沒看過，讓她都懵逼了。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她萬寶閣流雲城分閣，這回真的要被撤了。
寧天虎先是愣了足足三息。
他原以為葉天立會隨便扯幾句書里的內容糊弄過去，他好接著往下挖坑。
萬萬沒料到，這小子直接來一句「沒看過」。
愣完之後，寧天虎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笑。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得整個人趴在欄杆上直錘扶手。
「哈哈哈哈哈，沒看過，他說沒看過！」
寧天虎拍著大腿，喘了好幾口氣才直起腰。
「藍閣主啊藍閣主，你聽見了嗎？」
「你推薦來的四階煉丹師，連《本草詳解》都沒翻過！」
「這不叫四階煉丹師，這叫文盲！」
「連字都不認識的貨色，也配站在丹塔廣場上？」
寧天虎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飛了三尺遠。
「騙子，徹頭徹尾的騙子！」
「藍閣主，你不是被騙了，你是蠢到自己往火坑裡跳！」
貴賓席上的其他分閣主們面面相覷，有人搖頭嘆氣，有人幸災樂禍。
廣場上的煉丹師們更是群情激奮。
「連入門書都沒讀過，他到底會什麼？」
「滾出去，別髒了煉丹師大會的門面！」
「這種貨色留在賽場上，是對我們所有煉丹師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