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的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還有事?」
寧天虎一把抹掉嘴角的血,眼珠子赤紅,嗓子劈了還在嚎。
「你別得意!」
「辨藥也好、煉丹也罷,你今天靠的是什麼?」
「偏門,全是偏門邪路!」他一指玉盤上那堆丹藥。
「那團灰不拉幾的火,正經煉丹師誰用過?」
「把藥材全扔進去一鍋亂燉,這叫煉丹?這叫煮粥!」
寧天虎的嗓門越拔越高,血沫子噴出來老遠。
「說到底你煉的是什麼?二階聚靈丹!」
「二階,二階懂不懂?最低檔的丹藥而已!」
他轉向人群,扯著嗓子喊。
「你們想想,一個連三階丹藥都沒煉過的人,控火手法再花哨有什麼用?」
「從流雲城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出來,見過幾種高階藥材?摸過幾口好爐子?」
「把一幫沒出過遠門的鄉巴佬唬得一愣一愣,就算本事了?」
廣場上的歡呼聲矮了三分。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臉上的興奮勁兒淡了些。
「說的也是,今天考的確實只是二階丹藥……」
「控火手法厲害歸厲害,但見識這東西不是一天兩天能補的。」
「年輕人嘛,基本功再好,閱歷擺在那兒……」
寧天虎看見風向在動,血都不吐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忽然沉下來。
「明天第三輪,辨丹,不是辨藥,是辨丹!」
「考的是什麼?是你對高階丹藥的認知、鑑別、成分分析、火候判斷!」
「三階、四階、甚至五階丹藥,你摸過嗎?你見過嗎?你聞過嗎?」
寧天虎一字一句往外吐,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岳大師七十年閱丹無數,周大師鼻子天下第一,他們鑒過的丹藥堆起來比丹塔還高!」
「你葉天立二十出頭,見過的最好的丹藥怕是連三階都沒有。」
「辨丹這一輪,你拿什麼跟他們比?」
岳義正在旁邊接上了腔,嘶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回魂的底氣。
「老夫一生過手的丹藥超過十萬種,三階以上親自鑑定過的不下八千。」
「辨丹考的不是控火手法,是幾十年的積累,是閱歷,是底蘊。」
「這種東西,不是一個二十歲的孩子能有的。」
周浩正也站直了身子,灰袍上的灰沒拍,但腰板挺了起來。
「周某浸淫丹道三十年,百種丹藥聞一下便知成分與火候。」
「葉公子若是有膽量,明日辨丹環節不妨再賭一局。」
「賭不賭?」
寧天虎盯著葉天立的背影,聲音拔到最尖。
「不敢賭就老老實實磕三個頭,喊三聲'我不配'!」
「認慫的話現在就跪下,省得明天丟人現眼!」
葉天立轉過身,目光從寧天虎掃到岳義正。
又從岳義正掃到周浩正,最後落在貴賓席上秦明啟那張鐵青的臉上。
四個人,四雙眼睛,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
葉天立搖了搖頭,那表情跟看路邊四隻癩蛤蟆鼓著腮幫子叫喚一模一樣。
「真是又蠢又瞎。」
這語氣懶洋洋的,跟罵人都嫌費勁似的。
「輸了第一輪,你們說第二輪見真章。」
「輸了第二輪,你們又說第三輪才是關鍵。」
「照這個邏輯,等輸了第三輪,是不是要說比賽不算數,得比投胎?」
廣場上噗噗幾聲,有人沒忍住。
寧天虎額頭青筋蹦出來老高,胸口那口血還沒擦乾淨,嗓子劈得像破鑼。
「你少嘴硬,辨丹跟辨藥不一樣!」
「辨藥認的是草根樹皮,辨丹認的是成品!」
「三階四階五階丹藥你連見都沒見過,拿什麼跟人家七十年的底蘊比?」
葉天立拿手指掏了掏耳朵,彈掉一粒不存在的灰。
「寧閣主,你上一回也是這麼喊的。」
「喊完就磕了三個頭,磕得挺響,我記憶猶新。」
寧天虎的臉扭成了豬肝色,太陽穴的青筋蹦得快炸了。
葉天立往前走了一步,五根手指在寧天虎面前晃了晃。
「你還是想賭五億?那太小打小鬧。」
他的語氣跟街邊大爺嫌菜場的豆腐不夠嫩一個調子。
「賭就賭大的,就怕你們四個湊一塊兒都沒這個膽。」
寧天虎的眼珠子充了血,瞳孔燒成了兩個紅點。
輸紅眼的賭徒最怕聽到什麼?
不是「你輸了」,是「你不敢」。
三個字戳進寧天虎的腦仁里,他整個人都炸了。
「那就賭十億。」
寧天虎嘶吼出聲,血沫子從嘴角噴出來。
「賭十個億下品靈石!」
「你輸了,把贏走的五億吐出來,再賠五億!」
「你敢不敢?」
廣場上的嘈雜聲頓時停下來,眾人皆是吃驚不已。
這時,秦明啟從太師椅里直起身。
三角眼裡的陰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篤定。
辨丹比的是見識,是底蘊,是幾十上百年的積累。
岳義正過手十萬種丹藥,三階以上親鑒八千。
周浩正那條鼻子聞過的丹藥比葉天立吃過的飯還多。
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他能見過幾種高階丹藥?
流雲城那種窮鄉僻壤,怕是三階丹藥都湊不齊十種。
「好,我同意賭十個億。」
秦明啟開口了,聲音沉穩了下來。
岳義正抹了一把額頭上裂開的結痂,腰板挺直了。
「辨丹一道,老夫浸淫七十年,什麼丹藥沒過過手?」
周浩正拍了拍灰袍上的灰,站得筆挺。
「周某的鼻子從不騙人。」
四個人的目光齊齊盯在葉天立身上。
每一雙眼睛裡似乎都寫著兩個字,穩了。
葉天立把手插進袖子裡,歪著腦袋打量了四個人兩息。
「十億?有點少。」他皺了皺眉。
寧天虎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秦明啟的茶盞又磕了一下牙。
「但算了。」葉天立打了個哈欠。
「蚊子再小也是肉,十億就十億。」
寧天虎的眼珠子亮了,亮得像餓了三天的野狗看見了肉骨頭。
「韓會長!」他嗓子都劈了還在嚎。
「勞煩做個見證,十億靈石,立字據!」
韓丹龍坐在高台上,渾濁的老眼掃了一遍場下的五個人。
他沒說話,手指抬了抬。
丹塔執法長老取出第三張金紋犀獸皮,鋪在案上。
五道掌印依次拍下,金色銘文嗡嗡震動,鎖定五方。
賭約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