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天虎拍完掌印的時候,笑出了聲。
那笑比哭還難聽,嗓子眼裡帶著血腥味,但笑得真切。
因為他堅信,這一把穩贏。
很快,眾人帶著震驚的心情散去。
……
入夜,煙雨客棧頂樓。
藍秋艷在新換的房間裡來回踱步,走了十七個來回。
門板是新裝的,還散著木頭味。
「十億。」她停下來,扭頭盯著葉天立。
「你知道十億下品靈石是什麼概念嗎?」
葉天立盤腿坐在窗台上,手裡捏著一顆今天自己煉的聚靈丹,對著月光轉著看。
「你不說我還真沒什麼概念。」
藍秋艷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差點上不來。
「十億靈石,萬寶閣總部丹藥售賣一年的利潤也就差不多這個數。」
「你要是輸了,我可是湊不齊這個數!」
葉天立把聚靈丹往嘴裡一扔,嘎嘣咬碎了。
嚼了兩下,咽了。
「藍閣主,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不會輸。」
藍秋艷攥著拳頭,擔憂道。
「辨丹和辨藥不同,辨藥考的是記憶,你記性好我服氣。」
「但辨丹考的是閱歷,岳義正過手十萬種丹藥,周浩正那條鼻子……」
「他們兩個加在一起,也不夠給我提鞋。」葉天立打斷她。
藍秋艷張著嘴,被噎得說不出話。
葉天立從窗台上跳下來,走到桌前倒了杯茶。
「告訴你一件事。」
他端著茶杯轉了半圈,月光打在他側臉上。
「九品煉丹師在辨丹這件事上,也得管我叫祖宗。」
藍秋艷的嘴巴一開一合,像缺氧的魚。
九品煉丹師?整個天武王朝最高才五品,九品是什麼概念?
她看著葉天立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到一絲心虛或吹牛的痕跡。
但沒有,葉天立的眼神中帶著一股從容的自信。
藍秋艷閉了嘴,指節鬆開,手心全是汗。
她端起茶杯,跟葉天立碰了一下。
「行,我相信你。」
……
翌日清晨,天沒亮透。
十億靈石的賭約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座王城。
茶館酒樓客棧賭坊,街頭巷尾城牆根下,到處都在聊這個數字。
「十億啊兄弟,十個億!」
「那小子瘋了吧?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拿什麼賭十億?」
「前兩輪贏了不假,可辨丹這玩意兒靠的是見識,他見過幾顆高階丹藥?」
「秦家和寧天虎這回下了血本,志在必得啊。」
丹塔廣場上的人比前兩天加起來還多。
城牆根底下都站滿了踮腳伸脖子的百姓。
屋頂上蹲了三層人,樹杈子上掛了兩串。
葉天立照例從巷子口晃出來。
灰布衫,破布鞋,手裡多了根糖葫蘆。
咬一口嘎嘣脆,糖渣子掉在前襟上也不拍。
幾萬人的目光追著他走,有期待,有同情,有看熱鬧不嫌事大。
寧天虎坐在貴賓席上,換了件嶄新的錦袍,額頭上昨天磕的傷口貼了藥膏。
他看見葉天立手裡那根糖葫蘆,冷笑了一聲。
「葉公子,糖葫蘆好吃嗎?」
「趁現在多吃兩口,待會兒怕是沒胃口了。」
葉天立咬著糖葫蘆從他面前走過去,正眼都沒給。
寧天虎的笑僵了半息,指節捏得咔咔響。
岳義正閉著眼站在一號位,老松樹似的。
周浩正灰袍洗得發白,腰杆挺得筆直。
秦明啟翹著二郎腿端著茶,三角眼半眯,嘴角掛著貓玩老鼠的弧度。
四個人像四把磨好的刀,就等著今天往葉天立身上招呼。
銅鐘聲響了三下,震得丹塔上的銅飾嗡嗡迴蕩。
黑袍執事走上高台前沿,嗓門灌入擴音陣法。
「煉丹師大會第三輪,最終一輪,辨丹!」
「經前兩輪篩選,共一百名參賽者晉級。」
「每位參賽者面前設一特製靈紋錦盒,內有一百顆靈丹。」
「品階涵蓋二階至五階。」
執事話音剛落,廣場上倒抽冷氣的聲音跟颳風似的。
五階?全場就韓丹龍一個人能煉五階丹藥!
連認都不一定認得全,拿什麼辨?
執事繼續往下說,聲音抬高了三分。
「參賽者須在一個時辰內寫出丹藥名稱、主要煉製成分及藥效。」
「答對一顆積一分,答錯不扣分。」
「以總分排定名次。」
規則一出,一百名煉丹師里至少三十個臉色煞白。
二階三階還好說,四階就夠嗆了,五階?
連聽都沒聽過的東西,你讓人怎麼辨?
然而岳義正的眉頭舒展開了。
七十年,十萬種丹藥,三階以上親鑒八千。
四階五階雖然稀少,但他在丹青谷的藏丹閣里見過不少,摸過、聞過、拆解過成分。
這一輪,拼的就是這份底子。
周浩正的鼻翼微微一動,嘴角彎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三十年,他聞過的丹藥種類不下兩萬。
氣味不會騙人,他的鼻子更不會。
寧天虎趴在欄杆上,滿臉紅光,像打了雞血。
他扭頭沖藍秋艷咧嘴笑了一下,那笑比刀子還難看。
「藍閣主,你家那個寶貝疙瘩才二十來歲,見過幾顆四階丹藥?」
「五階呢?五階丹藥他摸過沒有?聞過沒有?」
「我替他算算,撐死認出一半,另一半全抓瞎。」
寧天虎越說越興奮,口水都快飛出來。
「不對不對,一半都高估了,能認出三十顆就燒高香了!」
藍秋艷沒搭理他,目光穿過人群,找到了四百九十九號位。
葉天立坐在那張修好的破丹爐旁邊,糖葫蘆的竹籤還叼在嘴裡。
面前擺著一個青銅靈紋錦盒,嚴絲合縫,靈光流轉。
盒子裡裝著一百顆丹藥。
從二階到五階,跨度之大,前所未有。
銅鐘再響,辨丹開始。
眾人紛紛打開錦盒,五顏六色的丹藥鋪了滿滿一層。
一百顆,從二階到五階,大小不一,光澤各異。
有的泛著溫潤白光,有的流轉金色紋路。
有的表面灰撲撲毫不起眼,偏偏散發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靈氣波動。
一號位岳義正湊近錦盒,先用指尖沾了一顆赤紅色丹藥的粉末搓了搓。
然後放到鼻下聞了三息,又伸舌尖輕舔。
他眉頭緊皺,提筆寫了兩行,又劃掉半行,重新落筆。
七十年的功底壓在手上,每一顆都不敢掉以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