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築基中期到金丹。
這話說出來,正廳里的人全都變了臉色。
葉青辰瞳孔一縮,嘴唇哆嗦了兩下,臉色發白。
「南宮燕,你這是羞辱!」
陳天辰苦笑著搖頭,捂著胸口,聲音沙啞。
「南宮長老,三年太短,怡月天賦已是太玄城千年難見,入金丹也不敢說三年必成。」
王福蹲在地上,低低罵了一句髒話。
天武王朝萬年歷史上,從築基中期到金丹,最快的紀錄是誰?
就是千年前那位傳說中的妖孽弟子,也用了整整九年。
大宗門的核心天才中,想突破築基突破到金丹,都是十幾年起步。
而三年突破金丹?這哪裡是機會,這是把人往絕路上趕。
南宮燕冷笑:「羞辱?」
「若連金丹都入不了,他憑什麼站在玄陰劍體身邊?憑他那張嘴嗎?」
「陳天辰,你該慶幸我還願意給這個機會,換成旁人早被我一劍送他去投胎。」
她掃了葉天立一眼:「怎麼,不敢應?剛才不是罵得很痛快嗎?」
「葉天立,本長老今日把路給你擺出來,爬得上來你再談婚約,爬不上來就別耽誤怡月的大道。」
葉天立笑了,他伸了個懶腰,骨節響了一串,像在自家後院曬太陽。
「三年?」
南宮燕微眯雙眼:「怎麼,嫌短?」
葉天立搖頭:「嫌長。」
正廳安靜了一瞬,南宮燕以為自己聽錯了。
葉天立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
他抬起右手,豎起一根手指。
「一年。」
兩個字清清楚楚丟在地上,比碎瓷落地還脆。
正廳里鴉雀無聲,連南宮燕掌中的劍氣都頓了一下。
陳天辰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葉青辰猛地抬頭:「天立!」
王福趴在門檻後面,腦袋嗡嗡響,拍著大腿。
「少家主啊,咱吹牛也得看風向,今天風太大!」
葉天立沒理他們,看著南宮燕,嘴角帶著一截笑。
「三年太久,我等不了。」
「一年之內,我葉天立必踏入金丹之境。」
「到時候我親自上天劍宗,會一筆一筆跟你算。」
「你還要親自把怡月送回來,順便帶份厚禮,當面行禮賠罪。」
南宮燕愣了兩息,然後笑了。
是真笑,從胸腔里迸出來的、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腰都彎了,笑得正廳殘存的燭火搖晃,震得屋樑落灰。
笑完之後,她擦了擦眼角。
「一年?築基中期到金丹?」
她看葉天立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腦子不夠數的瘋子。
「天武王朝萬年來,沒有一個人做到過。」
「甚至上古記載中的那些傳說,沒有哪個敢放這種屁。」
「你以為金丹之境是什麼?是你在街邊買的糖炒栗子?」
「你一個小城出來的築基修士,靠幾顆丹藥幾座陣法撐門面的東西,竟敢在我面前說一年入金丹?」
她收了笑,語氣冷到結霜。
「葉天立,你不是狂,你是蠢,蠢到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
葉天立端起桌上最後一盞茶,茶早就涼透了。
他吹了吹茶麵,喝了一口,苦得舌根發澀。
「大嬸,你活了上百年,見過的天才不少,但你沒見過我。」
南宮燕臉上的笑意僵住,「大嬸」這兩個字又來了。
她太陽穴跳了三下,發作的念頭被陳怡月脖子上那道紅痕按了回去。
葉天立放下茶盞,往前走了一步。
「賭約既然立了,白紙黑字不如掌印清楚。」
「一年之內若我突破金丹,婚約照舊,你還得親自賠罪。」
「若我做不到,這門親事作廢,我葉天立絕不糾纏。」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敢不敢?」
南宮燕看著那隻手,嘴角扯了一下。
她有什麼不敢的?一年入金丹,痴人說夢都不敢這麼編,這賭約跟白撿沒區別。
「好。」
南宮燕掌心靈力凝出一枚赤金色誓約印記。
兩掌相擊,印記裂成兩半,各自沒入二人掌心。
金光灼過皮膚的剎那,一股靈力契約沉入體內,約成。
南宮燕收回手,冷冷看了葉天立最後一眼。
「一年後,本長老等著看你能有啥長進。」
她轉身扣住陳怡月肩膀,靈力灌入。
陳怡月周身被一層藍光裹住,行動被徹底封鎖。
葉天立站在原地,看著她被南宮燕拖到門口。
白衣上血跡未乾,紅紙碎片黏在裙角。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下次別拿劍架脖子,那地方細,割壞了不好看。」
陳怡月流下了一滴眼淚,南宮燕冷哼一聲。
腳尖點地,紫色靈雲從腳下湧出,裹住兩人沖天而起。
陳怡月的聲音終於沖開半點封鎖,嘶啞傳下。
「葉天立,別來,別來天劍宗!」
葉天立沒追上去,沒喊停,也沒說什麼漂亮話。
只是朝她咧了咧嘴,那笑容裡帶著一股自信。
南宮燕袖袍一卷,將她的聲音壓了回去。
風壓掀翻了正廳最後一扇完好的窗,紙糊窗面碎成漫天白蝴蝶。
紫雲拖著長尾划過夜空,眨眼消失在北方天際線。
葉府里,只剩滿地狼藉。
紅綢落了滿地,喜字爛成紙屑,
蠟油凝在碎瓷上頭,黏糊糊一片,賓客名單散在茶水裡。
今早還熱熱鬧鬧準備喜宴的院子,被南宮燕一趟攪了個底朝天。
陳天辰跪坐在地上,捂著胸口。
仰頭望著那道消散的紫光,老淚滾落。
「怡月……」
葉青辰扶著柱子,胸口堵得說不出話,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福站在門口,抹了把臉上的血。
看看碎了的屏風和掀了的桌椅,嗓音沙啞。
「家主,大喜的日子,被攪了……」
葉青辰擺擺手,讓他別說了。
葉家族人散在院牆根下,有人蹲在地上一聲不吭。
有人抹著眼睛背過身,沒人笑得出來。
陳天辰被葉青辰攙到偏廳,灌了兩碗熱茶才緩過勁。
他看著葉天立,眼底既有愧疚又有擔憂。
「葉少俠,方才那個一年之約……」
他咽了口血水,聲音澀得像砂紙。
「南宮燕存心刁難,她給三年已是故意為難,你偏說一年……」
「萬一到期做不到,你的面子、葉家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