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抬腳踢出半截斷刀。
斷刀化作流光扎進廚子大腿,把人死死釘在灶房門框上。
這一連串借力打力、行雲流水的動作,連兩息都不到。
八個築基巔峰的絕殺,連他一片衣角都沒斬下。
葉天立順著空檔鑽出,滑步插進縫隙。
他轉到了掌柜側面,離他不到半尺。
腰背筆直,手還揣在袖子裡,他沒有出手。
就這麼安安靜靜站在那裡,懶洋洋地掃了一圈。
就像在菜市場逛攤,嫌哪樣都不順眼。
掌柜臉都白了。
這個距離對方若是出手,他連招架的機會都沒有。
可葉天立偏偏不出手。
魁梧漢子被激得眼珠發紅,怒吼一聲再次扯起鐵網。
靈力灌入,倒刺亮起黑芒,朝葉天立橫掃收縮。
「老子把你絞成肉泥!」
葉天立終於抬手,屈指敲在鐵網上。
叮的一聲清音,倒刺鐵網劇烈震顫。
魁梧漢子雙臂發麻,虎口瞬間崩裂。
還沒等他退,葉天立已經到了他面前。
一掌按在漢子胸口,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魁梧漢子卻像被山石生生壓住,胸骨一排排往下塌。
整個人飛出門外,砸進院中柴堆,柴火散了一地,不知死活。
樵夫提著斧頭想衝上來。剛邁兩步就停住了。
因為葉天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側,兩指點在他喉前。
「斧頭不錯,可惜人太慢。」
青色劍氣穿喉而過。
樵夫捂著脖子倒下,大斧砸在腳邊。
驛站里只剩下壓抑的抽氣聲,剩下的幾個人再也不敢上了。
八個築基巔峰,在沒拔劍的葉天立手裡,跟紙糊的猴子一樣被人拎著脖子耍。
掌柜握著鬼頭大刀的手開始發抖,後背冷汗狂冒,喉頭滾了一下,嗓子發乾。
他入行二十年,見過的凶人煞星無數,沒一個讓他這麼後怕過。
不是對方修為高到天際,他能感知出這人靈力壓得平,絕不超過築基中期。
可就是躲得毫不費力,像是提前知道每一刀去哪,哪一步最安全。
掌柜刀尖壓低了三寸。
他看著青袍乾淨、連髮絲都沒亂的葉天立。
那人身上甚至連殺氣都沒有。
就像一頭吃飽了的老虎,隨時能撲過來,但它懶得動。
那種懶,比殺氣更嚇人。
掌柜終於絕望地明白了一件事。
今晚這趟買賣,不是他們埋伏了獵物。
是這頭恐怖凶獸自己走進來,順手把獵人窩給端了。
掌柜握刀的手在抖。
屋裡橫七豎八倒著人,血腥味沖得燈火都像要滅。
葉天立站在櫃檯旁,青袍乾淨,連鞋面都沒沾多少灰。
殺人殺到這種地步,還跟剛進門喝茶差不多,這才最嚇人。
掌柜喉嚨發乾,刀背上的鬼頭紋都被汗水打濕。
他往後退了半步,咬牙朝角落靠牆的中年夫妻嘶吼了一聲。
「老三,老四,用那個!」
中年男人鼻樑塌了半邊,滿臉是血,卻沒猶豫。
他袖口一翻,從懷裡掏出一隻巴掌大小。
外層用油布封著的黑色布包,朝葉天立頭頂甩了出去。
女人雖然右腕被毒針扎穿,左手卻也拋出了同樣的布包。
葉天立瞥了一眼:「喲,還有其他手段?」
掌柜獰聲道:「小子,能死在迷魂散下,也算你祖墳燒高香!」
兩隻布包在半空碰撞,啪的炸裂。
油布裂開,灰白色粉霧漫天散開。
無聲無息,沒有味道,沒有顏色變化。
像一團被打碎的舊棉絮,順著燈火一卷化成大霧。
那霧專門鑽人七竅,傷神魂,亂經脈,尋常築基碰上當場昏死。
掌柜退了三步,早有準備地從腰間摸出一顆黑色藥丸塞進嘴裡。
「迷魂散,都吃解毒丹,退到門外去!」
剩餘幾個還能動彈的殺手紛紛吞藥,連滾帶爬地往外退。
有人拖著斷腿的同伴,有人連頭都不敢回。
所有人擠到院子裡,隔著門框往屋裡看。
灰白霧氣已經填滿了整間驛站,連油燈都被吞沒了。
那中年婦人退到門檻處,臉上終於有了幾分狠意。
「別吸氣,退遠點。」
「這小子身法古怪,等他神魂一亂,他就是砧板上的魚。」
掌柜捂著口鼻,眼底閃著毒辣的光。
「迷魂散,專攻神魂。」
「配上他先前喝下去的軟骨散,雙管齊下。」
「就算金丹修士中了這兩樣,經脈散、神魂碎,十息之內必然無力倒下。」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葉天立倒下,先砍四肢,再搜儲物戒。
若他身上真有秦明啟說的那些靈石和丹道傳承,這趟活就賺翻了。
中年男人抹著臉上的血,聲音發虛。
「他築基中期,吃了毒茶又吸了迷魂散,這回總該死透了吧?」
掌柜沒回話,耳朵豎著聽屋裡的動靜。
等了三息,屋裡沒有慘叫。
又過了三息,也沒有重物倒地的聲響,太安靜了。
掌柜臉上的得意一點點凝固。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是吸氣聲。
呼——
風從門縫往裡灌,茶碗碎片在地上打轉。
門外幾個人全都怔住。
灰白色霧氣不是慢慢散去的,是開始往屋裡中間聚。
所有毒霧像河水倒流一般,朝屋內某個點瘋狂涌去。
掌柜瞳孔放大,狠狠縮了一下。
只見灰白毒霧一縷一縷朝葉天立口鼻涌去。
門框後面,灰霧散盡,油燈重新露出微弱的光。
葉天立還站在那裡,姿勢都沒變。
雙手揣袖,腰背微靠在半截斷桌上,胸口起伏。
那架勢哪是中毒,分明是在吃夜宵。
眨眼工夫,半屋毒霧被他吸了個乾乾淨淨。
嘴巴微張,最後幾縷從梁下飄下來的灰白霧氣,也被他張口吞進腹中。
所有迷魂散一絲不剩,全進了他肚子。
屋裡重新清亮,院中死一般的寂靜。
葉天立咂了咂舌頭,皺了下眉。
「味道不咋地,像爛杏放了三年,又混了點鍋灰。」
「你們這貨從哪進的?下次換個供貨商,品質太差。」
門外眾人頭皮差點裂開。
中年男人腿一軟,撲通跪在院子裡。
不是投降,是腿軟。
那女人捂著中毒發青的手腕,渾身篩糠一樣抖。
解毒丹掉在地上,牙齒磕得咯咯響。
「你……你怎麼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