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拄著劍站在無頭屍體旁。
劍上的血順著劍脊往下流,散發著血腥味。
他胸前的傷口還在滲血,混沌靈力堵住了主要的血管。
但肌肉和骨頭的損傷沒法瞬間修復。
神魂攻擊的反噬讓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腦袋像被針扎,視線有一瞬間模糊。
但他的脊背依舊沒彎。
冰冷的目光掃向那幾個還活著的土匪。
築基中期斬殺金丹,這件事若傳出去,整個天武王朝都得震三震。
秦家會瘋狂,各方勢力會把他當成一塊肥肉搶。
甚至會引來元嬰化神老怪的窺探。
他現在還不夠強,扛不住那種級別的關注。
所以知道這件事的人,一個都不能活。
葉天立從儲物戒里摸出幾瓶丹藥,拔開瓶塞,全倒進嘴裡。
三階回氣丹、二階療傷丹、續脈丹。
還有兩顆黑市劣質補氣丹,一股腦往嘴裡塞。
混沌吞天珠自動過濾雜質,把藥力壓縮提純,灌入乾涸的經脈。
夠了,不需要恢復全部,夠殺幾個築基修士就行。
那幾個土匪突然反應過來,魂飛天外。
「跑!」
「把消息賣給秦家,賣給萬寶閣,賣給誰都行!」
「築基斬金丹,這消息值大錢!」
瘦小土匪轉身就往峽谷出口沖,兩條腿蹬得飛快。
葉天立眼神一沉,腳尖在碎石上一點,身影掠到峽谷出口。
他到得比任何人都快,靈劍橫在窄縫正中間,堵得嚴嚴實實。
瘦小土匪衝到他面前,腿都軟了,撲通跪在血水裡。
「大爺,我什麼都沒看見,我發誓,我.....」
劍光一閃,話斷在喉嚨里。
第二個轉身想爬石壁,爬了兩步指甲都摳斷了,還沒上去三尺。
葉天立抬手一彈,一道青光穿透後心。
那人貼在石壁上滑了下來,像一張被撕掉的舊畫。
第三個聰明,直接躺在屍堆里裝死,連呼吸都憋住了。
葉天立走過去,劍尖往下一刺。
屍堆里傳來半聲慘叫,很快沒了動靜。
「裝死的手藝比上一個好點,可惜你忘了閉眼。」
剩下幾人徹底崩潰,分頭亂逃。
葉天立提劍,拖著重傷之軀,腳步雖慢,劍卻不慢。
有人哭喊有老母,有人發誓願做牛馬,有人把儲物袋高高舉起。
葉天立一句也沒聽,每一劍都帶走一條命。
「死人最守口。」
一盞茶的工夫後。
最後一個土匪爬到峽谷外三尺處,手指已經摸到山道上的枯葉。
葉天立走到他身後。
那人回頭,滿臉淚和鼻涕:「我真不說,求你……」
劍落,聲音斷了。
葉天立收劍,繼續搜索峽谷的每一個角落。
石壁後面、碎石縫隙、塌方的廢墟下面。
凡是還有呼吸聲的地方,劍光過後便歸於沉寂。
整座絕壁峽谷里,再也沒有其他活人的氣息。
只剩風聲、血水流淌聲,和火把燒盡前最後的噼啪聲。
天峽山脈的夜風吹過,捲起濃重的血腥味。
兩百多名土匪,一名金丹大當家,一個不留全死了。
葉天立確認無一人生還後,這才將玄天劍收回儲物戒。
手剛放下,整條胳膊便徹底失去了力氣。
那把滿是缺口的舊鐵劍從指尖滑落,插在黏稠的血水裡,發出一聲悶響。
他想彎腰把劍撿起來,眼前卻黑了一瞬。
胸前那道橫貫前胸的劍痕又裂了,混沌靈力已經堵不住往外滲出的滾燙鮮血。
視線里的絕壁峽谷、滿地屍體、火把殘焰,全在瘋狂旋轉。
最後映入眼帘的,是頭頂那條被石壁切成窄縫的夜空。
「頂不住了……」
這句話還沒說完,腳下碎石一滑。
人已經往前栽倒,臉貼在冰冷的石面上。
意識徹底斷了。
風從峽谷裂口灌進來,吹過滿地殘肢斷臂。
這一夜,天峽山脈再沒有土匪的喊殺聲。
只有血腥味壓住了山裡的草木氣,靜等著天亮。
不知過了多久。
一股濃烈腐爛的腥臭味鑽進鼻腔,把葉天立從深沉的昏迷里硬拽了出來。
他睜開眼,入目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天光,天亮了。
咔。
咔咔。
一陣令人牙酸的啄肉聲在不遠處響起。
葉天立側過頭,看見三隻禿鷲正蹲在屍堆上,撕扯著一具土匪的斷臂。
其中一隻嘴裡叼著一截發黑的腸子,吃得津津有味。
噁心感猛地翻湧上來,胃裡一陣痙攣。
他乾嘔了兩聲,卻因為腹中空空什麼都沒吐出來。
那隻膽子最大的禿鷲聽見動靜,蹦躂著跳到離他三丈外的地方,歪著腦袋打量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馬上就能開席的死肉,十分欠揍。
葉天立試著抬了抬手指,卻根本不聽使喚。
禿鷲見他不動,又往前蹦了兩步。
「再近一步,燉了你。」
葉天立的聲音沙啞得像破砂鍋刮牆,卻透著骨子裡的森寒。
禿鷲被這股氣息一震,嚇得撲棱著翅膀飛起。
在半空繞了一圈,不甘心地落到了幾十丈外的崖頂上。
葉天立撐著身旁的岩石,勉強讓自己坐起來。
每動一下,五臟六腑都跟著劇烈抽搐。
肋骨至少斷了三根,左肩的肌肉被劍氣徹底撕裂,慘白的骨頭露在外面。
經脈更不必說,像被鈍刀刮過的水管,到處都是細小的裂口和堵塞。
丹田空蕩蕩的,連一絲混沌靈力都擠不出來。
最要命的是神魂,識海枯成了一窪淺水坑。
念頭稍微一動,腦袋裡就嗡嗡作響,像被鐵釘敲擊。
他試著往前探了一絲神魂,眉心立刻傳來撕裂般的刺痛,眼前又黑了半拍。
「虧大了。」
葉天立靠著冰冷的石面,低聲苦笑。
殺一個金丹初期,硬扛燃血一擊,竟然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
若放在前世,這種貨色連給他看門都要排隊。
可現在不一樣,築基中期的身子骨沒當場散架,已經算混沌吞天珠護主有功。
他咬了咬牙,手指摸到腰間儲物戒。
裡面翻出七八個瓶瓶罐罐,有自己的三階回氣丹、續脈丹。
也有剛從黑雲寨土匪身上搜來的雜丹。
瓶塞一拔,十幾顆丹藥全倒進掌心,一股腦塞進嘴裡嚼碎。
藥粉混著血沫咽下去,在胃裡化開。
溫熱的藥力順著經脈往四肢蔓延,可走了不到三寸就散了。
這點藥力流進破損的經脈里,跟往漏了底的桶里倒水沒區別。
對五臟震盪、識海枯竭這種級別的重傷來說,常規丹藥已經沒啥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