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規丹藥靠不住，還得靠你。」
葉天立閉上眼，注意力沉入丹田。
丹田深處，那顆混沌吞天珠安靜得像個死物。
只能感知到它在慢悠悠地轉著，微弱得跟蚊子扇翅膀差不多。
想要溝通混沌吞天珠，必須動用神魂之力。
可他現在的神魂，枯得連一根火柴都點不著。
傷勢若再拖下去，別說去王城參加天劍宗考核，能不能活著爬出這絕壁峽谷都難說。
葉天立強忍著針扎般的頭痛，腦子裡飛速翻閱前世的記憶。
大帝級功法不能用，高階神魂術更不能碰。
現在的識海像破碗，稍一用力就會碎。
很快，他翻出了一門低階養魂術。
《聖魂訣》。
這是前世上界某個小宗門爛大街的入門養魂術，低得不能再低。
但好處是門檻極低，不吃資質，不挑境界。
只要還有一口氣，靠調整呼吸節律就能慢慢拽回一縷神魂。
「世事難料。」
「堂堂無敵大帝，竟然淪落到練新手村口訣了。」
葉天立調整坐姿，脊柱挺直，雙掌搭在膝蓋上。
他開始按《聖魂訣》的節奏吐納：吸氣三寸，停半拍；呼氣七分，氣沉丹田，收念歸眉心。
第一口氣吐出去，腦袋裡的刺痛減輕了一點點。
第二口氣，識海里乾涸的水坑邊緣，滲出了一絲水光。
一遍，兩遍，三十六遍，刺痛在一點一點退潮。
乾枯的識海底部，終於擠出了一縷比蛛絲還細、弱得像風中火星的神魂之力。
這縷神魂力雖然微弱，但現在夠用了。
那縷神魂之力顫顫巍巍地沉入丹田，觸碰到了混沌吞天珠。
嗡。
灰色小鼎猛地抖了一下，鼎口敞開。
沉睡的灰色靈核上，古老紋路瞬間亮起。
一股磅礴到令人戰慄的生機，化作灰色暖流，從珠內噴涌而出。
乾旱的經脈像遇見大雨的田地，貪婪地吞噬著生機。
細小的裂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
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劍痕處，黑色血痂碎裂脫落，下面長出了新生的粉色皮膚。
斷裂的肋骨傳來密集的咔咔聲，骨茬子自己對位、接合、長緊。
五臟六腑中淤堵的濁血被混沌之力碾碎，化成黑霧從毛孔里狠狠逼了出來。
連之前吞下的那些沒用的雜丹廢藥，也被混沌之力卷進來重新催化，藥力被壓榨到了最後一絲。
丹田開始回暖，空蕩蕩的池子裡重新匯聚出精純的混沌靈液。
一盞茶的工夫過去。
葉天立長出一口氣，睜開雙眼。
這口氣吐出，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體內排出的濁氣。
胸口的劍痕已經徹底消失，只留下一條淺淺的白色疤痕。
外傷盡愈，內傷好了大半，靈力恢復了三成左右。
神魂之力也回了近兩成，雖然遠不及巔峰狀態，但探查百丈範圍已經不成問題。
這種變態的恢復速度若是讓韓丹龍看見，估計老頭能當場把丹爐給啃了。
葉天立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骨節發出清脆的咔咔響。
胸前破碎的青袍沾著黑色的血塊，顯得有些狼狽。
他彎腰拔出插在血水裡的舊鐵劍，在旁邊一具土匪的衣服上擦乾淨，收進儲物戒。
環顧四周，滿地都是碎肉殘屍，血水已經被泥土吸得發暗凝殼。
他走到那具無頭屍體前，毫不客氣地擼下黑袍大當家的儲物戒。
順手將不遠處斷裂的黑煞劍碎片，連同看得上的靈器雜丹全部收走。
至於黑雲寨的寶庫在哪，他沒興趣留在山裡慢慢找。
去王城更重要，天劍宗的收徒考核更重要。
南宮燕那張老臉，還等著他一年後去狠狠踩在腳下。
葉天立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身形一動，掠出絕壁峽谷。
天峽山脈的晨風吹在臉上，總算把鼻腔里塞了一夜的腐臭血腥味沖淡了幾分。
他朝著王城方向繼續趕路。
為了穩妥，他將混沌踏天步壓到五成速度。
不快不慢，邊走邊借著混沌吞天珠繼續恢復。
兩日後，王城。
秦家大宅深處，一間沒有窗戶的地下密室。
四面牆壁刻滿隔音陣紋，室內點著三盞鼎燈，火苗幽暗不晃。
秦天峰坐在黑檀木主位上，花白頭髮束得一絲不苟，陰沉的老臉隱在燈影里。
對面，秦明啟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一枚傳訊玉簡。
另一隻手端著一盞靈茶，笑得嘴角快咧到了耳根。
「大長老，照時間算，黑雲寨那邊該有消息了。」
秦明啟放下茶盞，得意地搓了搓手。
「兩百個築基好手，外加金丹初期的大當家壓陣，圍一個築基中期。」
「這跟拿鐵錘砸雞蛋有什麼區別？」
「就葉天立那點修為，就算長出三頭六臂，也得死在天峽山脈。」
秦天峰沒接話，眼皮半闔，手指在扶手上不緊不慢地敲著。
秦明啟的嘴皮子沒閒著，眼底滿是貪婪。
「大當家不是蠢貨，我吩咐過儘量活捉。」
「等這小子的人頭或者活人送到，咱們再好好查查他身上那套煉丹傳承和陣法傳承。」
話音剛落。
砰，密室的厚重石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一個灰衣管事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膝蓋重重磕在石板上，臉色白得跟死人紙一樣。
秦天峰眉頭猛地一跳，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秦明啟的茶盞停在半空，皺眉呵斥：「什麼事？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灰衣管事上氣不接下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大長老……出事了！」
「天峽山脈絕壁峽谷……黑雲寨的人，全沒了！」
「兩百多名築基修士，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全軍覆沒！」
噹啷。
茶盞從秦明啟手裡滑落。
摔在地上砸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秦天峰猛地睜開雙眼，死死盯著管事。
管事咽了口唾沫，喉嚨里發出驚恐的聲音。
「我們的暗樁趕到時，峽谷里塌了半邊，全是屍體，血水淹過了腳面……」
「金丹境的大當家，被人當場斬首！」
「他的無頭屍體嵌在碎石堆里，胸口被捅穿，右臂廢了，腦袋滾出去三丈多遠！」
「現場還發現了大量陣法殘留的痕跡，地面和石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劍紋。」
密室里瞬間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