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玄山終於笑了一下:
「遭殃好,天劍宗太久沒出能攪水的人了。」
孫天星卻沒那麼輕鬆:「千玄宗今天吃了大虧。」
「趙峻那老鬼心眼比針尖還小,絕不會善罷甘休。」
「三日後考核,我怕他在裡面埋暗子對付葉天立。」
陸玄山端起茶碗,茶蓋輕碰杯沿,發出清脆一聲。
「天劍宗選人,只看本事。」
「登天路上,陣法公平施壓,誰也做不了手腳。」
「至於後面的考核,外人想伸手,就剁手。」
他把杯子輕輕擱在桌面,目光看向窗外雲霧。
「劍修的路,本來就冷。」
「他若真有我看到的那種鋒芒,同輩想動他,那就看他能不能活下來。」
「他若撐不住,說明成色不夠,連第一關都過不去,護得再多也沒用,怨不得旁人。」
陸玄山語氣壓低了幾分。
「可只要通過考核,入了天劍宗門牆。」
「秦家也好,千玄宗也罷。」
「誰動他,誰給天劍宗交代。」
孫天星咧嘴一笑:「這話順耳。」
「那三日後,我可得好好看看,那小子的表現如何。」
……
三日時間,轉眼過去。
清晨,葉天立在客棧那張硬得硌骨頭的木床上盤坐了三天。
窗外天還沒亮透,王城街巷裡已經有車輪碾過青石的聲音。
他收功睜眼,木桶里昨夜換下的水還泛著淡淡血色,那是舊傷排出的淤血。
丹田內混沌吞天珠緩緩旋轉,灰色靈核的光澤比三天前飽滿了一截。
天峽山脈那一戰留下的暗傷,被小鼎用三天時間徹底滋養乾淨。
斷過的骨頭,比過去硬了兩分。
經脈被撐裂又修復,比戰前寬了半圈。
甚至連肉身韌性都拔高了小半截,這種提升不算誇張,卻夠實在。
硬抗金丹初期全力一拳也不會斷,打架拼到最後,往往就差這點皮肉硬度。
葉天立下床,活動肩頸,骨節啪啪響了一串,十分乾脆。
桌上擺著葉青辰塞給他的那件乾淨靛青長袍,還有一柄新買的普通長劍。
舊鐵劍缺口太多,留在儲物戒里當紀念。
玄天劍又太扎眼,不適合開場就拿出來。
葉天立換好衣服,束好發,把新買的長劍掛在腰側。
臨出門前,他從灰布包袱里摸出一塊肉乾,咬了一口。
鹹味直衝腦門,跟醃了三年的石頭差不多。
葉天立咀嚼兩下,眉頭動了動,硬咽了下去。
「老頭子這手藝,真能醃死妖獸。」
他推開窗,晨風灌進來,帶著王城特有的靈氣濃度。
遠處街道上已經有成群結隊的少年朝城外走。
葉天立關門下樓,混進了人流里。
今日是天劍宗正式考核,整座王城東面都像被火燒醒了。
馬車、靈獸、散修、世家護衛,全朝城外涌去。
有人興奮得臉紅,有人緊張得一路念祖宗保佑。
還有人背著三把劍,走兩步就擺個姿勢,生怕別人不曉得自己是劍修。
王城外十里,接引峰下。
巨大的演武廣場早已人山人海,比三天前熱鬧了十倍不止。
幾千號人擠在這兒,放眼望去全是腦袋。
錦衣的、布衣的、騎靈獸的、走路來的,什麼貨色都有。
空氣里嗡嗡的全是嘈雜聲,能把山鳥嚇得改道。
鼻間全是汗味、馬糞味和靈獸身上的腥氣。
這味道不好聞,卻很真實,修道從來不是仙氣飄飄。
「聽說天劍宗外門弟子每月都有靈石和丹藥?」
「你想多了,內門才叫好,能進劍池洗劍!」
「洗劍?你先過第一關再吹做夢吧。」
「我表哥三年前來過,第三百階就趴了。」
「回來躺了半個月,現在腿陰天下雨還抽呢。」
葉天立找了個角落站著,靠在石柱上閉目養神。
辰時將至。
咚,一聲渾厚的古鐘長鳴從天際壓下。
全場亂聲被一刀斬斷,許多人胸口一震,耳朵嗡了半拍。
幾千人的目光齊刷刷抬向廣場正中的高台。
天色一暗,高台後方雲霧翻卷。
一道灰色身影踩著白色飛劍從雲層中劈了下來。
孫天星背負巨劍,落在高台中央,劍氣裹著晨風,把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砰的一聲,巨劍往地上一插,石台裂出幾道細紋。
金丹中期的威壓鋪滿整座廣場。
那股壓力不算重,不是為了傷人,但足夠讓所有人閉嘴。
幾千號人安靜得連呼吸都輕了三分。
孫天星掃了一圈,聲音粗得像砂石磨刀,開口就是一盆冷水。
「今日,天劍宗開山收徒。」
「廢話不多說,天劍宗不收廢物,更不收軟骨頭。」
孫天星抬手一指左側,那裡有十幾座傳送陣,陣紋泛著白光。
「鍊氣期修士,去試煉谷。」
「另有執事帶你們走,能活著拿到三枚劍令,算過關。」
話落,人群里分出一大片,約莫上千名鍊氣修士被引向左側。
光柱閃了幾輪,那批人全被送走了。
廣場上空了大半,還剩一千出頭的築基修士。
葉天立掃了一眼,築基初期居多。
中期不少,後期有百來個,巔峰的不到三十。
氣息混雜,劍氣交錯,不乏身上靈器光芒藏不住的天才。
孫天星的目光從頭掃到尾,語氣沒有半分客氣。
「你們是今年參加築基組考核的全部人選。」
「一千零八十三人,三關過後,能留下來的,不會超過一百。」
人群里起了一陣騷動,有人咽了口唾沫。
孫天星沒給他們緩衝的時間,抬手打出一道劍光,朝廣場北面一揮。
轟。
廣場盡頭的迷霧忽然翻卷開來,像被一隻大手從中間撕成兩半。
霧後,一條通體白如羊脂的石階緩緩浮現。
石階寬三丈,通體溫潤,從地面起始,一級一級地往上攀升。
越來越高,越來越窄,直通雲端,一眼看不到盡頭。
九百九十九階,像一條白色劍脊,橫在山腰與天穹之間。
每一級台階的表面都刻著密密麻麻的銀色陣紋,紋路極細,肉眼勉強可見。
陣紋在晨光下微微閃動,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壓迫感。
人群里發出驚嘆,不少築基修士第一眼看到台階時還鬆了口氣。
「這就是登天路?」
「看著也沒多難啊,不就爬山散步嗎?」
「兄弟,別把話說滿,天劍宗又不是開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