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炷香燃盡，沒有一個人離開。
孫天星眯起眼，點了點頭，哼了一聲。
「還算有點骨頭。」
他雙手掐訣，結印打出。
石台上的陣紋全部亮起，淡紅色光幕向上膨脹。
一道三丈高的巨大光門在陣法中央緩緩打開。
光門內深紅如血，看不清裡面的景象。
只有一陣陣森冷的殺意，伴隨著兵器拖地的刺耳聲音，從門縫裡往外滲。
孫天星高聲喝道：「考核開始，按玉牌編號，依次入陣。」
很快，光門之前排起長隊。
三百多名築基修士按玉牌編號入陣。
有人握緊兵器的手在抖，有人嘴上說不怕，腳卻往後挪了半寸。
有人咬牙跺腳，嘴唇發白卻硬撐著沒退。
紅光吞沒每一道身影，像獸口一張一合。
孫天星站在高台上，闊背巨劍斜插在身旁。
看著一個個考生踏入光門，臉上沒有半點憐憫。
天劍宗收徒，不是請少爺小姐來喝茶。
怕死的早晚死，不怕死的也得看本事。
葉天立被排在中段入陣。
他背靠一根石柱，聽著前方光門內傳來的兵器摩擦聲。
那聲音刺耳，像刀尖刮過骨頭，不少修士聽得喉嚨發乾。
葉天立卻只抬了下眼皮，掃了一眼石台上那層淡紅光幕。
陣紋的走向和靈力循環路徑，不到三息就被他拆得一清二楚。
二階中品幻境陣，以殺意催生靈力傀儡，境界貼合入陣者本人，一打十。
對別人來說是九死一生，對他來說跟蹲茅坑差不多，就是費點時間。
若他願意認真，混沌踏天步一開。
劍出三寸，陣法里的十個幻影連成形的資格都沒有。
百個呼吸之內，他能把十個傀儡全部擊潰。
但他沒打算這麼幹，因為昨天登天路風頭出盡。
後面又一巴掌抽飛譚蠻狼，腳底碎了十五個殺手的膝蓋。
這已經把王城那些人的臉踩腫了，鬧得滿城風雨。
什麼魔頭、嗜殺、邪功的帽子全扣過來。
今日再出風頭的話，那會引來更多的注意。
更何況第二關又沒有特殊獎勵，不值得全力出手。
若再碾壓全場，把十個同境幻影切瓜砍菜般清了。
秦家、夏家、天劍宗內那些老傢伙恐怕要坐不住。
後面的暗手只會更髒，所以得藏一手才好坑人。
「七十三號，入陣！」執事弟子高聲喊道。
葉天立低頭看了眼玉牌，正是他的號。
不少人一下來了精神，紛紛看了過來。
「到他了！」
「快看，登天路第一要進去了。」
「我倒要看看，他實戰是不是也那麼邪門。」
「邪門個屁，昨天外面都傳瘋了，他就是靠詭異手段。」
「陣法里可沒人幫他，看他怎麼裝。」
秦正浩聽見這些話，心裡舒坦了不少。
只要葉天立在第二關丟臉，昨日登天路第一就會被人重新懷疑。
到時候髒水洗都洗不乾淨。
葉天立在眾人注視下往前走，臉上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凝重，眉頭微擰。
他沒有像剛才那幾個天才一樣昂首挺胸，反倒故意讓肩膀壓低了半分。
手指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緊。
步子也慢，看上去像在強撐。
那姿態看起來很是忐忑緊張，表現得恰如其分。
腳跨過紅光門檻的瞬間，身後傳來幾聲嗤笑。
「喲，葉第一緊張了？」
「昨日爬台階不是很能嗎？今日怎麼走得跟上刑場一樣？」
「看他那樣，進去怕是連三個都打不過。」
「登天路踩了狗屎運，進了殺陣就原形畢露。」
夏秀靈站在不遠處，紫裙隨風輕擺。
看著葉天立這副模樣，眸光動了動。
別人看不出來，她卻記得很清楚。
昨日巷子裡，葉天立一掌抽飛譚蠻狼。
一腳廢一個築基後期，從頭到尾連氣息都沒亂。
現在裝成這樣，騙鬼呢？
灰袍老者站在遠處屋檐下，也眯了眯眼，傳音而至。
「小姐，這小子在藏。」
夏秀靈輕輕嗯了一聲：「他不想讓人看清。」
老者低聲道：「可這演得是不是太假了？」
夏秀靈看著葉天立踏進光門，低聲回道：「對聰明人假，對蠢人剛好。」
葉天立沒回頭，紅光裹住全身。
天旋地轉，眼前天地倒轉。
腳下白玉平台消失，落腳的瞬間，黃土崩裂。
寒風裹著碎沙打在臉上，帶來一股土腥味。
一片荒蕪平原鋪到天際，灰色天穹壓得極低，像隨時要塌下來砸人。
腳下乾裂的土地延伸到視野盡頭，裂縫裡有乾枯的草根。
沒有山，沒有水，沒有活物，只有冷得割皮膚的風。
葉天立低頭看了看地面，故意踉蹌兩步，還很配合地咳了一聲。
靴底踩出一個淺坑，干泥碎成粉末，被風一卷就飄了。
「這陣法，倒是弄得挺像回事。」
他低聲說完，右手拔出腰間那把長劍。
而這只是王城兵器鋪里隨手買的貨色。
十塊中品靈石買來的，老闆還送了個破劍鞘。
劍刃在灰暗天光下泛出暗色金屬光澤，用來演戲正好。
這時，虛空開始晃動。
正前方十丈處，灰光凝聚。
人形從虛空黃沙中一個接一個浮出。
一道，兩道，五道……十道。
全部沒有面孔，光滑的灰色臉上只有隱約的五官輪廓。
但身高、體型各異，手裡的兵器也不同。
有人持刀，有人握鐵槍，有人提闊劍。
還有雙錘、鏈刃、短斧、匕首、長戟、弓。
甚至有一個空手的。
十道身影站定後，齊齊散發出築基中期的氣息。
甚至比普通築基中期還厚一層。
靈力波動沉穩渾實，步伐穩，出手架勢也不花哨。
比外面那些靠丹藥堆出來的世家子弟要能打不少。
葉天立掃了一眼，瞟向那個空手傀儡。
拳修，靈力集中在雙臂。
這陣法調出來的幻影，給普通築基中期練膽夠了。
給他？差得遠。
十個傀儡沒有廢話，眼窩裡灰光一亮，全部動了。
刀槍劍戟從四面八方殺來，封堵方位極精準。
前三後二左二右二，前方三人封正面，左右兩人切腰，後方兩人堵退路。
一個從頭頂半空撲下長戟直取天靈，一個貼地掃來。
剩下兩人沒急著上，守在外圈防他突圍。
十個方位，十種兵器，十條殺路，同時到。
換作尋常築基中期，第一波就得當場飲恨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