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眼底沒有波動。
可他的身體卻故意顯得慌亂。
右腳一蹬,腳下一滑,嘴裡喊出一聲:「哎呀!」
聲音裡帶著七分驚慌三分破音,整個人朝左邊歪倒。
長刀傀儡的刀鋒貼著他右耳削過,切斷三根髮絲,衣襟被劃開一道口子。
鐵槍傀儡的槍尖扎進他剛站的位置,土地炸開半尺深坑。
葉天立跌在地上,故意驚呼一聲:「好險!」
他連滾帶爬翻了兩圈,後背撞在一塊突起的硬土坎上。
「嘶....」他齜牙咧嘴吸了口冷氣,表情痛苦。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一滾的軌跡精確到分毫。
闊劍傀儡自上而下劈落的重劍,從他鼻尖半寸處掠過,勁風掀起他額前碎發。
他趁勢在地上打了個滾,躲開雙錘傀儡砸地的餘震。
土塊四濺,有幾顆打在他臉上,和著黃沙,糊了半邊臉,形象夠慘了。
外面演武廣場,巨大光幕已經亮起。
每個入陣者的畫面都被分成小塊投在半空,三百多個考核者的戰況同時投射。
不少人正在盯著排名靠前的幾名天才。
最大的畫面給了第一關第二名的黑衣持刀青年。
此刻他已斬倒四個幻影,刀法凌厲兇猛,刀刀取命。
身上只有兩處輕傷,越打越狠,打得有板有眼。
圍觀者紛紛叫好。
「厲害,不愧是第一關第二名,這才叫實力!」
「四個了,照這速度不到半個時辰就能通過。」
李長風那邊也不差,一人一劍逼退三名幻影,劍光不華麗但極穩。
白衣摺扇公子也入陣了,手中摺扇翻飛,嘴上還在罵罵咧咧。
「昨日斷我一把扇子,今日又來十個,天劍宗是真不當人啊。」
眾人笑了幾聲,直到有人指著光幕角落喊了一句。
「快看葉天立那邊!」
光幕切過去的瞬間,全場安靜了片刻,隨後哄堂大笑。
畫面里葉天立的靛青長袍已經破成條,頭髮沾了塵土,臉上糊滿黃泥。
他正被十個幻影追著滿地亂竄。
一名持槍幻影橫掃,他像被嚇到一樣往後坐倒。
槍尖擦著鼻樑過去,差點把他臉劃開。
他連滾帶爬鑽過一個傀儡襠下,差點被踩住後腦勺。
爬起來時還險些踩到自己衣擺。
好不容易站起來,又被鏈刃傀儡抽了一下後背,趴在地上啃了一嘴土。
「哈哈哈哈哈,這就是登天路第一?」
「我沒看錯吧?他在跟傀儡玩捉迷藏?」
「笑死我了,在地上打滾呢!」
「這身法,狗看了都搖頭。」
「連劍都握不穩,這人真的會打架嗎?」
「何止好險,再慢半步,腦袋就飛了。」
笑聲像潮水一樣在廣場上蔓延,幾百號人全在看葉天立出醜。
而秦正浩的跟班樂得直拍大腿,聲音尖得像公雞打鳴。
「看見沒有?露餡了,真露餡了!」
「我早說了,葉天立第一關就是作弊!」
「諸位都看清楚了吧?這就是昨日破百年紀錄的葉天立!」
「登天路要是沒那個抵消重力的陣盤,他連一百階都爬不上去,到了實戰就滿地爬!」
周圍的人開始附和,議論越來越難聽。
「還真是,登天路和實戰完全兩碼事,根基本事能差這麼多?」
「怪不得他昨天死活不肯搜身,心虛唄。」
「什麼百年紀錄,笑話,狗屎運罷了。」
「夏小姐昨天替他出頭,怕不是被騙了,原來是靠女人撐場面。」
「我就說嘛,一個坐過五年敵國大牢的人,哪來那麼強的根基。」
「天劍宗的臉都被他丟到地縫裡了,孫長老昨天還護他,今日怕是也看走眼了。」
原本因登天路第一而對葉天立產生的那點敬畏,在笑聲中碎得渣都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更濃烈的鄙夷、嘲笑,甚至厭惡。
灰衣修士越說越來勁,扯開嗓子喊,聲音大得方圓數十丈都聽得清。
「這種走了狗屎運的廢物,作弊狗,也配站在天劍宗的考核場上?」
「我看他不如趁早滾出去,省得丟人現眼!」
「是啊,葉天立不過如此。」
「沒有陣法幫忙,沒有夏秀靈替他擋刀,他什麼都不是。」
此時孫天星背著巨劍坐在那兒,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高台上,長臉青年湊近,低聲道:
「孫長老,這葉天立……是不是狀態不對?」
孫天星瞪了他一眼:「閉嘴,看著。」
長臉青年趕緊縮回去,他看不懂。
但孫天星卻越看越不對勁。
葉天立每次都狼狽,每次都差一點被打中要害。
可偏偏就是差那一點。
刀劃破衣服,連真皮層都不破,不傷皮肉。
槍掃過耳邊,不碰骨頭。
劍刺來時,他摔得難看,可落地的位置剛好避開後方鐵鏈。
這若是運氣一次兩次還說得通,十幾次都這樣,那就不是運氣。
這是控得太細,比畫畫還精細。
細到外面那些蠢貨根本看不出來。
陣法中,葉天立一邊滾,一邊在心裡嘆氣。
演戲比殺人累一百倍。
殺人只要一劍,演戲還得算刀鋒距離,算傷口深淺,算衣服破哪兒更像。
還得滿場亂竄,活像個剛學兩天劍術的新手。
最麻煩的是,還不能一不小心把這些幻影弄死。
十個傀儡沒有停手,再次合圍。
一名無面拳修幻影衝到面前,一拳砸向他胸口。
葉天立大叫一聲:「來真的啊!」
整個人朝後仰倒,拳頭貼著他胸前衣襟擦過去,衣服又破了一塊。
這若是打實了,普通築基中期脊骨都得斷。
他仰面朝天摔進黃沙里,像嚇壞了一樣胡亂揮劍。
鐵劍脫手飛出,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但摔地的那一瞬,他右腳「無意中」掃過持槍傀儡的腳踝,那幻影動作一頓。
鐵劍從地上彈起,正好落回他右手裡。
時機拿捏得天衣無縫。
葉天立打了個滾爬起來,灰頭土臉,破衣爛衫。
抓住機會衝出包圍圈,嘴裡還在罵:「十個打一個算什麼英雄!」
外面廣場又是一陣笑聲:「哈哈哈,瞎貓碰死耗子!」
「這也能刺中?他剛才那劍比我家劈柴的老爹還丑。」
「別侮辱你爹,你爹好歹能劈中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