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抬頭看了看灰色天空。
陣法里的時間與外面一致,能感知到時間快結束了。
這時十個傀儡再度發動,這一次包圍比之前更緊。
前方三名傀儡並肩壓來。
左側鏈刃貼地橫掃,右側短斧斬腰。
後方兩名弓傀儡搭箭,箭尖鎖住他背心。
頭頂長戟傀儡高高躍起,戟尖直指天靈。
十道殺招逼近,刀鋒已到面前。
外面光幕前,許多人已經站了起來,大喊這下他躲不開了。
秦正浩雙眼發亮,大吼著讓他倒下。
殺陣中,葉天立忽然不跑了,他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沒有掙扎,沒有顫抖,沒有喘息。
站得很筆直,像根釘進黃土的鐵柱。
靛青內衫雖然破了,但腰背挺到了極致。
方才那副喘得快斷氣、滿臉慌張和狼狽的樣子,消失得乾乾淨淨。
黃沙吹過他的破衣,卻壓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上位威嚴。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那雙眼中沒有怒火,沒有殺意,甚至沒有戰意。
只有一種從極高處往下看的漠然。
好像站在九天之上,俯瞰一群螻蟻。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灰色混沌靈力沿著經脈湧入指尖。
五丈外的鐵劍嗡地一聲震起,脫離黃沙,筆直飛入掌中。
劍入手的剎那,發出一聲低啞的劍鳴。
葉天立低聲開口,在空曠的荒原上卻聽得無比清晰。
「陪你們玩了這麼久,也該結束了。」
話音落下,葉天立的腳尖往前猛地一壓。
混沌踏天步催動到六成,靴底離開黃土的那一瞬。
腳下乾裂的泥沙被踩出蛛網狀的深坑裂紋。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快到肉眼根本跟不上。
十個無面傀儡同時撲來,十道殺招封死了前後左右所有方位。
葉天立連看都沒看它們一眼,手中破舊的鐵劍已被混沌靈力灌滿。
劍身表面裂紋亮起青光,像枯木逢春,又像死灰復燃。
青芒從鐵鏽縫裡衝出,刺得人眼發疼,細微的劍身嗡鳴聲越來越尖銳。
青色殘影猛然分開,像一條青色閃電,劈開了整片荒原的灰暗。
身形一晃,他已在半空中穿過三柄刀、兩桿槍、一道鏈刃。
沒有華麗的劍芒,沒有震天的劍氣,甚至沒有半點拖泥帶水的聲響。
鐵劍只揮了一次。
只有一道極細極快的青白弧線,從第一個傀儡的脖頸划過。
又從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一路劃到第十個。
快得離譜,狠得離譜。
一劍後,十個傀儡的動作齊齊一僵,定住了。
兵器舉在半空,姿態各異,刀停在劈下的半途。
槍尖懸在刺出的方向,弓弦還在震顫。
十道喉骨處同時多出一條極淡的細細血線,像用針尖在泥塑上劃了一道痕。
下一息,風一吹。
十顆無面頭顱齊齊滑落,砸在黃土上咚咚作響,滾出幾圈後停住。
無頭身軀還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往前邁了兩步。
這才先後前倒、側歪、仰翻,轟然倒地。
漫天沙塵被砸起,十道灰影在血泊中一起散成碎光,場面乾淨得嚇人。
葉天立站在十具殘軀消散的中間,衣袍被風捲動。
他手腕一翻,手中鐵劍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承受不了混沌靈力灌注的鐵劍,劍身從中間裂開,碎成三截,掉進黃土裡。
葉天立低頭看了一眼,鬆開手指,隨手將殘劍丟開。
「時間剛剛好。」
說完,他拍了拍掌心的鐵鏽屑。
抖了抖衣袖,把身上的泥灰拍落幾分。
接著扯了扯破成布條的衣襟,攏了攏散亂的頭髮,整了整腰帶。
做完這些,他抬腳朝光門走去,步子不快,像散步。
陣內外的時間,幾乎同一刻走到盡頭。
演武廣場上,秦正浩盯著高台邊緣那柱線香。
最後一截化成灰燼,他嘴角的笑意咧到了耳根。
「時間到!」
他的聲音比孫天星還急,恨不得替人家喊。
灰衣修士配合得天衣無縫,尖嗓門穿透半個廣場。
「葉天立淘汰了,一個都沒殺,全程挨打,連傀儡的毛都沒摸著!」
幾個秦家跟班帶頭起鬨,周圍不少修士也跟著笑開了。
「活該,靠作弊拿的第一,遲早露餡。」
「五階聚青丹和玄天秘境?做夢去吧。」
「這種人進天劍宗,宗門的臉往哪擱?」
秦正浩負手而立,享受著四面八方的附和聲。
只覺得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舒坦,準備帶頭喝罵,先把這小子的臉徹底踩進泥里。
他正準備再補一句狠話,餘光一掃,忽然看見高台上孫天星的表情。
孫天星沒有說話,也沒有笑。
他看著石碑,臉上的表情很怪。
準確地說,是一種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怪。
秦正浩心頭一跳。
就在這時,光幕忽然一震。
演武廣場上那塊巨大的考核晶石碑,猛地迸出一片金光。
不是普通的亮,光芒刺得前排幾個修士抬手遮眼。
碑面上的字跡急速跳動,最終定格,幾個大字刺得人眼睛發酸。
「七十三號,葉天立。」
「通關時間:一個時辰。」
「擊殺數:十。」
全場靜了半拍。
緊跟著,廣場上的笑聲戛然而止。
滿廣場的人倒吸一口涼氣,那聲音像有人在地底拉風箱。
「十殺?他一個人一下子砍了十個同境傀儡?」
「還壓線通關?這怎麼可能!」
「剛才誰說他快不行了?臉疼不疼?」
秦正浩臉上的笑凝固在嘴角,下巴掛住,合不上了。
「不……不可能!」
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指著晶碑大吼,嗓子發緊,聲音變了調。
「這絕對不可能,他剛才還在地上爬,一個都沒打過,怎麼可能十殺通關?」
「作弊!一定是作弊!陣法出了問題!」
沒人接他的話,也沒人跟著附和。
所有人都在看光幕,因為光幕上正在回放最後那一劍。
畫面中,葉天立從地上站起來的那一刻,荒原上所有的沙塵都停了。
他站得筆挺,脊背如鐵,眼中沒有半點慌亂。
方才那個滿地打滾、抱頭鼠竄、被追得像喪家犬一般的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冷得沒有溫度的殺手。
鐵劍飛回掌中,青光亮起,一步踏出,人不見了。
再出現時,已經穿過十個傀儡的合圍。
畫面放慢了十倍,才勉強看清那道青色殘影的軌跡。
一劍,從第一個傀儡脖頸劃到第十個。
十顆頭顱同時落地,連反應的空檔都沒撈到。
整個過程不到兩個呼吸,快到許多人連眼皮都沒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