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衝倒在地上。
右手虎口還在淌血，臉白得跟宣紙似的。
他張了張嘴，想罵點什麼找回面子。
可嗓子裡就跟灌了鉛一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那柄青蛇劍掉在腳邊，劍身嗡嗡亂顫，像主人一樣丟人。
圍觀弟子安靜了好幾息。
有人抱著劍，視線在葉天立和王沖之間來回掃，嘴唇動了動，啥也沒說出口。
「嘶.....」後排一個鍊氣弟子倒吸了口涼氣。
小聲嘀咕：「兩根手指，又是兩根手指……」
旁邊人趕緊拽他袖子：「別出聲，你嫌自己手腕太粗？」
那些剛才還喊著要「清理門戶」的弟子，一個個全閉上了嘴。
葉天立沒有理會地上的王沖，他走到場中，隨手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根木劍。
木劍很舊，邊角都被磨平了。
他握在手裡，輕輕一揮。
風聲短促，沒有劍光，也沒有花哨招式。
可離得近的幾名弟子，脖子後面汗毛全豎了起來。
他們練劍多年，分得清什麼是樣子貨，什麼是真要命。
王沖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臉皮火辣辣地疼：
「葉天立，你別得意，我只是大意........」
話沒說完，人群里又擠出一人。
此人臉色發黑，脖子粗，眼小，左耳上別著一枚鐵環。
他肩寬背厚，腰間掛著一柄烏青發亮的厚背寬刃重劍。
而此人名為趙鐵，築基後期老牌弟子。
入劍峰十年，是秦正浩身邊新收的另一條狗。
他比趙青正瘦些，可手臂肌肉鼓起，步子極穩。
趙鐵盯著葉天立，鼻孔里噴出兩道粗氣。
「王沖那的確是大意了，他劍法太輕，被你鑽了空子，換我來。」
王沖被這話氣得臉皮抽了抽，卻不敢罵回去。
趙鐵在內門裡排得上號，出劍最愛硬砍。
一劍下去練武樁都能被劈成兩半。
圍觀弟子見趙鐵出來，精神又是一振，眼睛亮了。
「趙鐵師兄上了！」
「他可不是王沖那種玩細劍的，力氣比王沖大一截。」
「看看葉天立還能不能再接一個！」
「這一劍下去，葉天立還能用兩根手指夾？夾個屁，手指都給他剁了！」
趙鐵沒有廢話，直接拔劍。
後背長劍離鞘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劍身很寬，上面有不少豁口，那不是裝飾，是實打實砍出來的。
趙鐵兩手握劍，腳掌踏地，青石面被踩出兩道淺坑。
他盯著葉天立手裡的木劍，聲音粗啞冷笑：
「拿木劍？你是在羞辱我？」
葉天立看都沒看木劍一眼，淡淡吐出四個字：「打你，夠了。」
這四個字一出，趙鐵胸口火氣直衝腦門。
「好，夠狂！」
「那我看看，你這張嘴能不能接我一劍！」
趙鐵暴喝一聲，後背長劍從肩上掄起。
這一刀走的是重斬路子，靈力沿劍脊往外鋪開，帶著呼呼風響。
劍風壓下，晨霧被劈開一道白痕，直奔葉天立肩頭砍去。
其角度很刁，勁力也沉，若被砍實，半個身子都要廢掉。
圍觀弟子齊齊往後退，有人喊：「趙師兄，砍斷他的狗骨頭！」
葉天立腳尖輕點，整個人側過半尺橫移半步。
後背長劍貼著他耳根和衣袖落下，割斷了三根頭髮，狠狠砍在青石地面上。
砰！
地面被砸出一道半寸深的溝，石屑飛濺。
趙鐵沒等收招，順勢橫掃。
劍鋒貼地而起，直斬葉天立腰腹。
這招很狠，先劈空，後橫斬，專打對手躲避後的空門。
不少弟子眼中露出快意：「中了！」
可葉天立已經欺身而入，到了趙鐵左側。
他的速度不快，至少外人看著不快。
可每一步都卡在趙鐵發力最彆扭的位置。
趙鐵橫掃到一半，手臂被自己的劍勢拖住，出現了一個微不可見的回力卡頓。
胸口門戶大開。
葉天立就在那半息里抬掌，掌心灰光一吐即收。
右掌平平拍出，不快也不慢，精準落在趙鐵胸口正中的天池穴上。
砰！
這一掌拍下去，趙鐵身上的護體靈光剛亮起便被拍得散開。
趙鐵的身體像被城門撞木頂了一下。
他整個人騰空而起，離地飛出，後背擦著地面橫著滑出十幾丈。
一路撞翻三根木樁。
最後脊背重重撞在演武場外的石柱上。
石柱晃了晃，柱面裂開幾道紋。
趙鐵嘴裡噴出一口血霧，夾著半個吞進嘴裡沒來得及咽的髒話。
他沿著柱子滑下來，癱坐在兵器架下。
手裡的厚背重劍噹啷脫手飛出，插進牆裡半尺。
趙鐵喉嚨一甜，哇地又吐出一口血。
他正想撐起身子，手剛按地，雙腿使不上勁，胸口又是一陣翻湧。
那個掌印還在發燙，靈力被攪得亂七八糟，連運氣都疼。
整個人栽了回去，起不來了。
演武場裡，風吹過木樁，發出吱呀聲。
全場連咳嗽聲都沒有，沒人敢吭聲了。
趙鐵一招敗。
不是輸在兵器上，也不是輸在境界上。
是從出劍開始，就被葉天立牽著走，那一掌像早就等在那裡。
等他把天池穴的死穴自己送上去。
葉天立把木劍插回兵器架。
他站在原地，衣袍上沒多一道褶子。
手掌收回袖中，連看趙鐵的興趣都欠奉。
他轉身掃了一眼演武場四周。
目光走到哪裡，那些原本還抱著劍看戲的老弟子就避開視線低頭。
王沖坐在地上，臉色青白。
趙青正還昏著，趙鐵在吐血。
葉天立站在演武場中央，舊雜役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那身破衣服，此時沒人敢笑。
他語氣淡漠的開口：「還有誰？」
三個字，在青石廣場上滾了一圈，掃過全場。
幾個想起鬨的弟子喉嚨發乾，把話全咽了回去。
有人低頭看腳，有人假裝整理劍鞘。
還有人往後挪，生怕被點名。
剛才罵得最響的幾個，腦袋都快縮進衣領里。
葉天立等了兩息，沒等到回答。
他轉身走向演武場深處的空地，拔出腰間那把普通長劍，開始練劍。
劍鋒無聲划過晨霧，一下一下，極慢極穩。
圍觀弟子三三兩兩散去，沒人再敢多站一步。
葉天立練完劍，轉身離開演武場。
從入口到山道的路上，兩側弟子自動讓開。
這條路，比昨天寬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