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劍峰暫時安靜了不少。
再沒有人堵路叫囂，也沒有人在演武場門口豎鑽襠的腿。
至少葉天立走過的地方，再沒人當面喊什麼俘虜、逃兵。
丁字十九號，還是那個破洞府，石門還是歪的，風還是漏的。
但後山小徑上，多了許多遠遠偷看的眼睛。
葉天立每日清晨去演武場練劍半個時辰。
午後去藏經閣翻閱典籍，抄錄幾冊低階劍訣和陣法筆記。
他走進藏經閣時，看守弟子原本要按規矩盤問。
一看是他，話到嘴邊轉了個彎：「葉師弟，進去吧。」
葉天立點頭入內，身後幾個弟子壓著嗓子議論。
「昨天不是說要查他的玉牌嗎？」
「你去查？算了，我突然覺得規矩也能通融。」
藏經閣里，葉天立翻閱劍峰基礎劍訣。
這些劍訣在他眼裡粗糙得很，可下界也有下界的路數。
每一本書，都能拿來做重新打磨肉身和靈力的磨刀石。
幾日下來，劍峰弟子看他的眼神變了。
不服的還有，可更多的是純粹的忌憚與怕。
舊雜役服，丁字洞府，坐過牢的流言都在。
但拳頭足夠硬時，流言也會變得小聲。
內門別院，夏秀靈的洞府在甲字區最僻靜的一角，窗外種了半坡青竹。
夏秀靈坐在窗前，桌上放著一面三寸見方的影像玉盤。
灰袍老者站在旁邊，神情越看越嚴。
「小姐，您要的東西。」
這是夏秀靈花了八百塊中品靈石，從事務殿一個管記錄的執事手裡買來的。
夏秀靈指尖注入靈力，光幕在桌面展開。
畫面里，正是葉天立連敗趙青正、王沖、趙鐵三場的全過程。
她將葉天立兩指夾住重劍的畫面連續回放了七遍。
然後是拍飛趙鐵那一掌，她逐幀拆開，看了十四遍。
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夏秀靈伸手點停畫面：「這裡。」
畫面定在趙鐵橫掃時，葉天立已經站到了左側，掌還沒出。
「他早就算好了趙鐵下一劍的發力路線。」
灰袍老者點頭低聲道：「而且沒用劍意。」
「沒有劍氣，沒有秘法痕跡，純粹是靈力和身體的配合。」
「偏偏每一下出手，時機都卡在對手靈力運轉最虛的那個節點上。」
「掌落胸口的位置剛好壓在靈力交匯最薄弱的天池穴上。」
「這不是蠻力，是對戰鬥節奏的絕對掌控。」
夏秀靈靠回椅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輕聲笑了下。
「秦正浩真是個人才，蠢得很穩定。」
「別人挖坑是埋敵人，他挖坑先把自己人埋了。」
灰袍老者道：「老夫覺得他在拿這些人練手，小姐，要不要提醒秦家？」
夏秀靈看向窗外劍峰方向，手指敲了敲桌面。
「不用，秦正浩越折騰，葉天立露得越多，我們坐著看。」
她把玉盤收進儲物袋，聲音里多了幾分看戲的意味。
「這頭虎還沒出爪，他到底藏了多深還未可知。」
「秦家若還把他當野狗，早晚被咬斷喉嚨。」
而甲字三號洞府內。
一隻玉杯摔在牆上，碎片濺了一地。
暖玉地面上多了好幾道裂紋，夜明珠被扇掉一顆。
秦正浩站在窗前，臉黑得嚇人，胸口起伏，太陽穴跳得厲害。
「趙青正廢了，王沖敗了，趙鐵也敗了？」
「三個築基後期老牌弟子，沒有一個撐過一招！」
「我養你們是看戲的嗎？！」
幾個跟班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偏偏葉天立每次動手都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掌或兩指，乾淨利落。
他倒成了受害者，秦家的人反像惡霸，整個劍峰的風向已經變了。
秦正浩咬著後槽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怒吼：
「我讓他們去踩人，結果給他漲名聲？廢物！」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諸葛玄推門而入，臉上還算穩。
「秦少，普通人已經沒用了。」
「葉天立打趙鐵那一掌，許多人看見了。」
「現在劍峰那群牆頭草，已經不敢當面罵他。」
諸葛玄從袖中取出一封燙金拜帖，邊角壓著劍紋，雙手呈上。
「但秦少不必急，馮宏青那邊談妥了。」
秦正浩動作一停，猛地轉身，眼睛亮了：「他答應了？」
諸葛玄點頭：「五千萬下品靈石，外加三階極品聚靈丹和三階極品破障丹。」
「他全收了，沒有拒絕的理由。」
秦正浩眼裡總算亮起了毒光：「馮宏青可不是趙鐵那種貨色。」
諸葛玄把拜帖放到桌上，細細道來。
「馮宏青天生神力，橫練鐵骨功已到大成，將肉身練到了靈器硬度。」
「手中黑煞巨劍重達八百斤。」
「半年前在生死台硬接築基巔峰三十七劍不退，一拳轟碎對手護體靈光。」
「更關鍵的是，他手裡有一套地階下品武技，裂山劍訣。」
秦正浩聽到地階二字，臉上終於露出暢快。
地階武技，在築基弟子手中已經是壓箱底的殺招。
此人戰力在築基後期里沒有對手，就算築基巔峰也不敢硬碰。
趙鐵那種人，十個也未必扛得住馮宏青一劍。
秦正浩抓起拜帖，大笑出聲，咬牙道：「好！」
「戰書寫了沒有？」
「寫了，」諸葛玄從袖中取出一卷金邊戰書。
「措辭按您的意思來的，夠辣，夠狠。」
秦正浩翻開看了兩眼，拍案而起。
「我要讓整個劍峰都來看！」
「讓他們親眼看著葉天立被砍成一灘爛泥。」
「聲勢給我做大，把陳怡月也寫進去！」
「我要逼他接，他不接，就是孬種；他接，就是死狗！」
諸葛玄拱手退下：「我已安排人散消息。」
「而這封戰書，我今晚就會送到丁字十九號。」
入夜，後山丁字十九號洞府。
夜風從崖底捲來，帶著濕氣，破石門吱呀作響。
葉天立盤坐在石床蒲團上，運轉混沌吞天珠吞噬靈氣。
周圍稀薄靈氣被牽進體內，化成灰色靈力，沿著經脈細細打磨骨骼。
修為穩在築基中期，根基比之前厚了幾分。
可葉天立皺了皺眉，並不滿意。
丁字洞府這點靈氣太薄了，太慢。
玄天秘境的令牌還沒發下來。
秦家又在暗處跳，沒有實力，什麼話都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