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睜開眼。
崖外雲海翻動,月光碎成一片。
就在這時,洞外忽然喧譁起來。
山道上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少說有二三十人,還有刺耳的笑聲。
片刻後,諸葛玄帶著一大群劍峰弟子來到洞府前。
有人舉著火把,有人抱著劍看熱鬧,還有人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
有人故意大喊:「葉天立,出來接喜帖了!」
葉天立推門走出,破石門吱呀一聲,山風灌出。
他站在門口,舊衣袖擺動,神色漠然。
諸葛玄搖著斷扇,笑容溫和得讓人發寒。
他清了清嗓子,將手裡的燙金戰書展開。
嗓音拔高,一字一字咬得很重。
「天劍宗劍峰內門弟子馮宏青,特向新弟子葉天立下戰書。」
「三日後午時,劍峰生死擂台。」
「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周圍一片譁然,馮宏青三個字,分量太重。
有人低聲道:「完了,馮宏青出手,他還活得成?」
諸葛玄繼續念,火光照在戰書上,金字刺眼。
「敗者若僥倖不死,須當眾交出全部資源。」
「自廢修為,自斷雙臂,滾出天劍宗!」
最後四個字落地,圍觀弟子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切磋,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諸葛玄將戰書往地上一擲,金卷在碎石地面上滾了兩圈,停在葉天立腳邊。
他退後一步,抬頭看向葉天立,笑意陰沉。
「葉師弟,馮宏青可是半年前硬扛築基巔峰三十七劍不退的狠人。」
「這戰書你敢接嗎?」
「你若怕了,現在認輸也不丟人。」
「畢竟……活著比死了強,對吧?」
丁字十九號洞府前,火把劇烈搖晃。
山風從懸崖下狂亂卷上來,吹得火苗東倒西歪。
也把諸葛玄那張笑臉照得陰陽怪氣。
二三十名圍觀弟子的議論聲嗡嗡傳開,一個比一個誇張。
「馮宏青?那可是內門築基後期第一人,也是最凶的那個狠貨!」
「葉天立這次真完了,馮宏青那把黑煞巨劍重達八百斤,一劍下去人都能拍成餅!」
有人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有人是真心替葉天立捏汗。
更多的人,眼神里全是一種看戲的興奮。
諸葛玄將那封燙金戰書甩到葉天立腳下,笑得溫吞又陰險。
「葉師弟,聽見了沒?整個劍峰誰不認識馮師兄。」
「你若識實務,現在跪下來認個錯,大夥看在同門的份上也不會笑你。」
「畢竟馮師兄下手沒輕沒重,真上了生死台,骨頭不夠硬的人容易少幾塊。」
人群里立刻有人跟著起鬨,讓葉天立怕就趕緊說怕。
葉天立站在洞府門口,洗舊的衣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戰書。
又抬頭掃了一圈四周那些火把下的臉。
語氣隨意道:「馮宏青?沒聽過。」
這話一出,山道上安靜了兩息。
緊接著有人笑出聲來,笑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沒聽過?你連內門築基後期第一人都不認識?」
「是不是在敵國牢里蹲太久,腦子壞了?」
諸葛玄扇子停了半拍,嘴角勾了一下準備再補一刀。
葉天立的聲音先他一步傳出來,每個字都清楚得很。
「不過聽你們吹了半天,倒像個只會掄鐵片的狗熊。」
「這種貨色我前世.......」
他頓了一下,改口道:「這種貨色我以前打太多了,名字記不住。」
山道上先是死寂,然後嘈雜聲徹底炸了鍋。
「狗熊?他說馮宏青是狗熊?」
「牛逼啊,連馮宏青都瞧不上,真不知道他哪來的膽子!」
諸葛玄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沒料到葉天立非但不怕,還把秦少手裡的刀當成了笑話。
諸葛玄臉色陰寒了下來,嗓音發沉道:「葉天立,嘴硬救不了命。」
葉天立淡淡回道:「廢話救不了你的臉。」
有人沒憋住噗地笑出聲,又趕緊死死捂住嘴。
諸葛玄臉皮猛地抽了一下。
他手腕驟然一翻,把那封戰書從地上攝了起來。
戰書是特製的,邊角嵌著極薄的金屬鐵片,打磨得鋒利如刀。
他指尖一彈,金邊戰書割破山風,帶著刀口般的亮光直奔葉天立面門切來!
那破空聲尖銳,那鐵邊割著空氣發出嘶嘶怪響。
若是尋常弟子大意被削中,半張臉都得開出兩道血口子。
圍觀弟子齊齊退了一步,幾個秦正浩的跟班甚至轟然喝彩。
葉天立沒有動腳,甚至沒有偏頭。
他只是輕輕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
啪,嗒。
聲音很輕,像蜻蜓落在水面上。
那旋轉著飛來、足以割裂血肉的燙金戰書,被兩根手指穩穩捏住。
速度、力道、角度全被抵消,戰書在他指間連半點震顫都沒有。
四周那些喝彩聲,跟被人掐了脖子一樣瞬間斷掉。
圍觀弟子嘴巴張了又閉,盯著那成了葉天立簽名動作的兩根手指。
葉天立低頭瞥了一眼手裡的戰書。
上面寫滿了羞辱的話:俘虜、逃兵、癩蛤蟆惦記准聖女。
他的目光在「自廢修為、自斷雙臂」幾個字上停了不到半息。
他嗤笑一聲,右手指尖青色火光亮了。
那是從混沌靈力里分化出來的一縷青焰,溫度極高。
火苗不大,卻把金邊戰書燒得吱吱作響。
燙金戰書從邊緣開始捲縮、發黑,金字一個個消失。
不到兩息,整封戰書化成一撮灰,從他指縫間飄散在山風裡。
現場又是一陣死寂,諸葛玄皺緊了眉頭。
諸葛玄的摺扇停在半空,扇骨上最後一根完好的竹條嘎嘣碎了。
葉天立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平平淡淡。
「我接了,三日後生死台,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他轉身要回洞府,又停了一步,抬眼看向山道外的人群。
「哦對了,替我傳句話給馮宏青。」
「讓他提前備好棺材,我只殺人,不負責收屍。」
這句話掉在地上,整條山道鴉雀無聲。
火把噼啪響了兩下,許多弟子喉嚨發乾。
諸葛玄的臉抽了兩下,盯著葉天立冷笑道:
「好,葉師弟這份膽氣,馮師兄會喜歡。」
他搖著那把碎骨摺扇,帶著人轉身快步朝甲字區走去。
破石門吱呀一聲關上,山道上已經有人飛奔去傳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