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沒理他的感慨。
而是伸手接過那本《陣法入門》。
封皮卷邊,書角沾血,葉不屈趕緊解釋。
「我不是故意把書弄髒的。」
「路上他們搶,我護不住別的,只能護住這個。」
葉天立翻了兩頁,目光微微一頓。
裡面多了不少細小批註,有些地方畫了陣紋。
有些地方寫著歪歪扭扭的問題。
「坎位靈氣回流,為何不可強壓?」
「火土相生時,陣眼承重該怎麼算?」
「若輔陣缺靈石,可否借地脈補三成?」
葉天立看著這些字,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小子,是真下功夫了。
葉不屈低著頭,還在嘟囔。
「堂哥,你別管我,快走,他們會去告執法堂。」
「我聽陣峰師兄說,執法堂那幫人收秦家好處很狠。」
葉天立把書合上,塞回他懷裡。
「幾條小魚,還翻不起浪。」
葉不屈還想說話,被葉天立一眼按住,只好閉嘴。
葉天立把他扶到石柱旁坐下:「坐好。」
葉天立轉身,經過馬臉漢子身邊時,停了一步。
地上的四人哀嚎聲一下低了,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馬臉漢子哆嗦著往後爬,斷腕拖出一條血線。
「葉天立,你別亂來。我們是劍峰內門弟子。」
「你廢了馮宏青還不夠,還想殺我們嗎?」
葉天立走到他面前,鞋底直接踩住馬臉漢子那隻完好的左手。
馬臉漢子全身一抖,嚇得連連求饒。
「葉師兄,我錯了。我嘴賤,我該死。」
「我以後再也不罵葉家,不罵你堂弟了。」
葉天立低頭看著他,聲音不高,每個字卻像釘子一樣往骨頭裡鑽。
「回去告訴秦正浩,冤有頭,債有主。」
「他想沖我來,我接著,奉陪到底。」
「但你們記住一件事。」他腳下微微用力壓了壓。
馬臉漢子的左手骨頭髮出輕響,嚇得整張臉都白了。
「誰再碰我身邊的人,下次斷的就不是手,是廢丹田。」
「葉不屈少一根頭髮,我就去甲字三號拆秦正浩一根骨頭。」
「聽清楚了嗎?」
馬臉漢子喉嚨里發出怪聲,嘴唇哆嗦著擠出字來。
「是,是,我帶到,一字不差!」
另外三個也連滾帶爬地跟著拼命點頭。
「聽清了,我們聽清了!」
「葉師兄饒命,我們馬上滾!」
葉天立收回腳,不再看他們。
四人哪裡還敢停,連滾帶爬地爬起來。
馬臉漢子被同伴拖著跑,斷手晃來晃去,血甩了一路。
跑到荒草邊時,他腳下一絆。
整個人摔了個狗吃泥,卻連頭都不敢回,爬起來繼續逃。
眨眼間,四人便消失在山道盡頭。
這荒廢演武場,又安靜下來,只剩山風颳過草葉的沙沙聲。
葉天立走回葉不屈身邊,看著他這副樣子。
「你怎麼來天劍宗的?」
葉不屈嘿嘿笑了一聲,抱著那本書。
「堂哥你走之後,我天天看這本書。」
「有一天在葉家陣眼旁邊試著照上面畫了個小聚靈陣。」
「結果陣紋剛成,引動了一片靈氣,靈氣自己往我身上灌。」
「正好有個天劍宗陣峰長老路過流雲城。」
「他說我有陣法天賦,問我要不要來天劍宗,就破格把我招進來了。」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黯淡。
「我想著堂哥來了,我也不能一直躲在家裡吃乾飯,就跟著來了。」
「我入了陣峰內門,修為也借長老給的丹藥衝到築基初期,也就剛來幾天。」
葉天立看著他青紫的臉龐:「來幾天就被打成這樣?」
葉不屈撓了撓後腦勺,又扯到傷口。
齜牙咧嘴地吸了吸鼻子,血又從鼻孔里冒出來。
「本來想找你,結果聽見到處都在罵你。」
「我聽見他們罵你是廢物,說你綁人父母,說葉家全是髒東西。」
「我沒忍住,就跟他們吵了幾句。」
「堂哥,我打不過他們,但我嘴沒輸。」
葉不屈眼眶一熱,趕緊低頭。
「我不怕挨打,但他們罵你的那些話,我聽不下去。」
「我罵不過他們,就動手了,也沒打贏,我丟人了。」
葉天立看著這張被揍得亂七八糟卻還在傻笑的臉,正色道:
「不丟人,你比那些只會躲在人後噴髒水的東西強多了。」
葉不屈用力吸了口氣:「堂哥,我以後會變強。」
「陣峰長老說,我若好好學陣法,以後能布三階大陣。」
「到時候誰敢再圍葉家,我讓他們進門就迷路,出門就撞牆。」
葉天立看著他吹牛的樣子,搖了搖頭。
「三階不夠,以後葉家的陣,要布到金丹不敢入,元嬰不敢闖。」
葉不屈愣住,隨即用力點頭,疼得肩膀又一抽。
「嗯,聽堂哥的。」
葉天立扶起他:「走,先回我洞府。」
「你這身傷再硬扛下去,陣沒學成,人先廢了。」
葉不屈被葉天立架著往山上走,嘴裡還嘟囔。
「堂哥,你那丁字十九號我聽說過。」
「他們說那地方狗都嫌漏風。」
葉天立瞥了他一眼:「你現在比狗慘,還挑地方?」
葉不屈一下噎住,過了半晌,小聲道:「有道理。」
兩人一路走回丁字十九號洞府。
石門歪著,桌子缺腿,蒲團破洞。
葉不屈進門後看了一圈,忍不住感慨。
「這地方真挺有性格。」
葉天立把他按在那張缺了半邊的石床上坐好。
「別貧。」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丹藥。
丹藥通體碧綠,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暈流轉。
藥香一散開,整個破洞府里的霉味都被壓了下去,靈氣都活泛了三分。
葉不屈鼻子動了動,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
「這是什麼丹?怎麼聞一口,骨頭都不疼了?」
葉天立把丹藥塞進他嘴裡。
「二階療傷丹,完美級。」
葉不屈還沒反應過來,只嚼了兩下,丹藥便入口即化。
溫熱藥力順著喉嚨滾入腹中。
藥力化開的一瞬間,他脫臼的左臂咔嚓一聲自己歸了位。
身上的淤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下去。
斷裂的鼻樑骨咯吱咯吱地重新接合。
手背上那道被踩出來的骨頭錯位,也在藥力沖刷下歸正復原。
疼痛飛快退去,斷裂的小骨被藥力徹底包住修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