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掂了掂玉簡,拱手道:「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夏秀靈唇角彎著:「葉公子的人情,可比靈石值錢。」
「不過別急著記,反正你欠我的也不止這一次了。」
葉天立沒接這話,他很清楚夏秀靈是在下注投資,但這份好意實打實。
有些棋子,互相利用也未必不能合作。
夏秀靈忽然話鋒一轉:「你堂弟的傷沒事了吧?」
葉不屈趕緊站直:「好了,多謝夏師姐關心。」
夏秀靈打量了他一眼。
「陣峰新弟子,能為了葉家名聲挨打不低頭,也算有骨氣。」
葉不屈臉一紅:「我就是嘴硬,臉也挺耐打,沒打贏。」
夏秀靈忍不住笑了一聲,山道上的壓抑氣氛被這一笑沖淡不少。
她看了看天色,語氣隨意自然。
「附近山下三里外的清風鎮,有家酒樓叫醉仙居。」
「他家有一壇埋了百年的靈泉老酒,用三階靈米釀的。」
「葉公子若不嫌棄,不如一起去坐坐,我請你們喝兩杯。」
葉天立看了她一眼。
夏秀靈也不遮掩,坦然對視。
「我想結交你,也想看看你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當然,你若不想說,我絕不會逼問。」
葉天立收起玉簡,聰明人講話就是省去很多麻煩。
在酒桌上試探刺探的事,他前世見得太多了。
初入天劍宗,秦家暗手不斷。
夏家這條線能借勢,吃白食也不丟人。
「行,有人請喝酒,為何不去?走吧。」
夏秀靈一怔,像是沒料到他會這麼幹脆。
「這麼爽快?」
葉不屈在後面聽得眼睛都亮了。
「堂哥,我也能去?」
葉天立看了他一眼。
「你不去,留在這兒給秦正浩當靶子?」
葉不屈立馬抱緊懷裡的陣法玉簡,頭點得像搗蒜。
「去,必須去,我長這麼大還沒喝過百年釀,今天沾堂哥的光見見世面。」
葉天立低聲告誡:「到哪裡就閉嘴,少說話,多吃飯。」
這時夏秀靈抬手祭出一葉紫色飛舟。
飛舟不大,卻精巧幹淨,舟邊刻著細小雷紋。
周圍的弟子看得眼睛都紅了。
葉天立踏上飛舟,葉不屈動作拘束地跟在後面。
夏秀靈站在舟首,紫裙被山風吹起。
飛舟離地掠過劍峰山道,朝山外小鎮飛去。
下方還有人在酸溜溜地議論。
「這小白臉命也太好了,真跟夏師姐走了。」
旁邊有人懟了一句。
「你有本事也去當啊,先廢個馮宏青試試。」
那人瞬間閉嘴了。
飛舟上,葉不屈探頭看著雲霧,興奮得不行。
「堂哥,這就是大人物的日子嗎?」
「飛舟,美酒,美女師姐,我以前做夢都不敢這麼編。」
葉天立坐在舟尾,翻開那枚墨綠色的玉簡。
「少說兩句。」
夏秀靈側過臉,笑意含在眉間。
「讓他說,我倒覺得有趣。」
葉不屈立馬來勁了。
「夏師姐,我堂哥這人悶,但人好,你別看他整天板著臉,其實……」
葉天立合上玉簡,目光掃了過去:「其實什麼?」
葉不屈立馬改口,一本正經。
「其實特別英明神武,特別能喝。」
夏秀靈微微一笑:「那等下我得試試他的酒量了。」
飛舟穿過最後一層薄霧。
青瓦白牆,炊煙稀疏,不大的鎮子卻修了三條寬街。
這裡離天劍宗只有十幾里,來往的多是宗門弟子。
鎮上的生意大半都是靠這些劍修撐起來的。
葉天立一眼掃過去,沿街掛著的燈籠上印著各家店鋪名號,酒旗最多。
街邊賣符紙、丹藥、獸肉的小攤排了半條街。
飛舟落在鎮口一棵老槐樹旁。
夏秀靈收起飛舟,三人順著青石板路往鎮中走。
葉不屈左顧右盼,像鄉下小子第一次進城,恨不得把每家鋪子都看個遍。
葉天立走在最後,目光隨意掃過兩旁的茶攤和藥鋪。
察覺到這清風鎮雖小,靈氣卻比大多數城池更濃三分。
而醉仙居就在鎮子最深處。
三層木樓,飛檐掛鈴,風一吹叮叮噹噹。
門口兩個石獅子嘴角磨得發亮,被來往修士摸了不知多少回。
兩盞紅燈籠高高掛著,寫著「靈酒」二字。
還沒進門,酒香已經飄了出來。
那味道不烈,卻厚,鑽進鼻子裡,能讓丹田裡的靈力活泛幾分。
葉不屈鼻子抽了兩下,眼睛亮得不行。
「堂哥,這地方一頓得多少靈石?」
葉天立看了眼門口那塊用紫檀木刻的招牌。
「反正不是你付。」
葉不屈鬆了口氣:「那我能多吃兩口。」
夏秀靈在旁邊笑了一聲:「放心,今天管飽。」
夏秀靈推門進去,大堂里鬧哄哄的。
這裡少說坐了百來號人,多是天劍宗弟子。
有穿白衣的劍峰弟子,有穿明黃袍的符峰弟子。
還有幾個器峰的漢子扛著錘子靠在牆角喝酒,丹峰和陣峰的人也混在其中。
能下山來醉仙居吃酒的,兜里多少有點靈石,平日也愛湊熱鬧。
然而夏秀靈一露面,整個大堂像被人掐住了嗓子。
說話聲、碰杯聲忽然斷了,筷子夾著的妖獸肉掉回盤裡。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掃了過來。
那些人先看見夏秀靈,先是一愣,隨後不少弟子趕緊低頭裝作喝酒。
王城夏家的大小姐,天劍宗核心弟子,誰敢亂看?
可等他們看見夏秀靈身後的葉天立,表情全變了。
安靜了兩息後,角落裡有人率先壓著嗓子開了口。
「葉天立?就是那個綁人父母逼馮宏青認輸的廢物?」
「嘶,他怎麼跟夏師姐攪到一塊去了?」
「這個綁馮宏青父母的逃兵,也配來醉仙居?」
「噓,小聲點,傳言人家現在靠女人撐腰,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好白菜都被豬拱了啊,天理不容。」
旁邊人接話更酸。
「豬還能下地幹活,他能幹什麼?靠臉吃軟飯唄。」
嗡嗡嗡的議論像蒼蠅一樣飛了滿堂,有人拍桌子。
有人端著酒碗朝葉天立的方向努嘴,眼神里全是陰陽怪氣。
葉不屈臉漲得通紅,拳頭攥緊了又鬆開。
他剛才在山上挨打都沒慫。
可到了這種地方,被幾十雙眼睛盯著罵,背後一陣發麻。
他剛想罵回去,餘光瞥見葉天立腳步沒停。
那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跟聾了一樣。
葉不屈把到嗓子眼的髒話硬吞回去,低聲商量。
「堂哥,要不咱換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