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連看都沒看那些人一眼,語氣淡然。
「酒樓開門做生意,狗叫又不收錢,就讓它們叫去。」
葉不屈想笑,又憋住了,悶頭跟在後面。
大堂里有幾個弟子臉色漲紅,想拍桌子。
卻見夏秀靈走在前面,硬生生忍了下去。
掌柜是個胖老頭。
看見夏秀靈,忙從櫃檯後繞出來迎接。
「夏小姐,樓上雅座一直空著。」
夏秀靈隨手丟出一塊中品靈石。
「二樓靠窗,百年靈泉老酒一壇,三階清火青角牛肉脯兩盤,
靈筍兩盤,靈谷糕一碟,再來幾樣拿手菜。」
胖掌柜眼睛都亮了,夥計在旁邊也嚇了一跳。
一塊中品靈石,在醉仙居點菜絕對是大手筆。
這在外門弟子眼裡更是夠吃一個月。
夥計眼珠子都看直了,結結巴巴提醒。
「姑娘,這……多了。」
夏秀靈丟靈石丟得跟扔石子一樣,擺了擺手。
「不用找。」
「好嘞,夏小姐稍坐!」
夥計揣著靈石飛快跑了,走路帶風。
葉不屈看得喉嚨滾了滾,這就是世家大小姐花錢不眨眼的氣派。
三人上了二樓,二樓雅座隔了竹簾,乾淨不少。
樓下的議論聲又鑽了上來。
「夏師姐真是瞎了眼。」
「葉天立這種人,靠著偷雞摸狗也能坐二樓雅座。」
「我若有他那張臉,說不定也能少奮鬥三十年。」
「你先去廢個馮宏青試試,別光在酒桌上硬。」
這句話冒出來,大堂瞬間安靜了一下。
隨後有人咳嗽,有人倒酒,沒人再接茬。
二樓雅座臨窗坐下。
窗外能看見清風鎮的青石長街,還有遠處雲霧纏著的天劍宗山脈。
葉不屈坐在凳子上渾身不自在,屁股只沾了半邊,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
他偷偷看了看桌上的杯碟,再偷偷看了眼夏秀靈,最後低著頭盯自己膝蓋。
桌上很快擺滿了菜。
青角牛肉脯切得薄,紅亮油潤,泛著油光,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夥計拿小錘敲開那壇百年靈泉老酒封口的黃泥。
酒塞一拔,酒香一下子湧出來鋪開。
葉不屈兩眼直了,放著光。
「好香,這是什麼酒?比我爹藏在灶台後面的那壇臭酒好聞一百倍!」
夏秀靈用淡青色的瓷碗給三人倒酒。
酒液清亮,呈淡金色,落進碗裡泛著細碎靈光。
「三階靈米釀的,埋了一百年,喝一口頂普通修士打坐兩個時辰。」
葉不屈捧起碗,學著葉天立那樣猛灌了一口。
結果剛入口,整張臉辣得皺成包子。
「咳咳咳!」
酒從鼻孔里嗆出來,眼淚糊了一臉。
「這酒怎麼還咬舌頭?」
夏秀靈忍不住笑:「慢點喝,百年靈酒後勁足。」
「你這築基初期喝猛了,會在這裡睡到明天。」
葉不屈趕緊抹了把臉,把碗放下。
「那我吃肉,肉安全。」
他說完夾起一大塊薄切牛肉脯塞嘴裡,剛嚼兩下眼睛又瞪圓了。
「香,我的天,比靈獸腿還好吃。」
「陣峰食堂那鍋菜跟這個比,簡直是餵鐵鍋的。」
葉天立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帶著一點辛辣,隨後化作溫熱靈氣,順著經脈散開。
「不錯,靈氣均勻夠勁,後勁綿長。」
他把碗放下,又補了一句:「但火候差了點。」
葉不屈差點把肉噴出來,堂哥是真敢說,這可是人家請的貴酒。
夏秀靈眉毛挑了挑,卻沒有惱,反而覺得這評價像行家。
「聽你這口氣,不僅懂釀酒,還喝過更好的?」
葉天立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靈筍,笑道:「以前喝過。」
而他前世在上界帝宮裡,星河靈液釀的酒,喝一口能讓元嬰修士破境。
這壇百年靈泉老酒放在那裡,連洗杯子都嫌味薄。
當然,這話不能說,說了葉不屈今晚能嚇得跪著喊祖宗。
夏秀靈見他不願多說,也不追問,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
她雙手交疊擱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話題終於落到正處。
「葉公子,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
葉天立往嘴裡丟了一塊肉脯,慢慢嚼著。
「你請酒,不就是為了問我問題嘛,隨便問。」
夏秀靈也不裝,盯著葉天立的眼睛。
「我只是好奇,根據流雲城傳來的情報。」
「半年前你還是葉家人人嘲笑的廢少,經脈受損,修為倒退。」
「可如今你卻突破到了築基中期,而且戰力遠超同階。。」
「築基中期打築基後期第一人,跟逗孩子一樣。」
「不到一年從廢人到築基中期,你在天牢五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葉不屈吃肉的動作停了,這個問題,他也一直想問。
堂哥變化太大了,大到有時候他都懷疑,坐在面前的不是以前那個葉家少主。
葉天立靠著椅背,窗外風吹進來,酒香淡了些。
他早就備好了答案,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天牢不是養人的地方。」
「星月王朝的天牢建在地底一百丈深,終年不見天日。」
「牢里常年滲著天然地煞之氣,濃得連老鼠都活不過三天,普通人待三個月就會瘋。」
「我在裡面待了五年。」
夏秀靈微微蹙眉,沒有插話。
葉天立抬起右手,掌心的皮膚比常人更粗糙,關節處有老繭。
「頭兩年我半死不活,經脈壞了九成,骨頭斷過。」
「甚至丹田也差點廢了,每天就靠一碗餿水吊著命。」
「人到了死路上,要麼爛掉,要麼換條活法。」
「第三年,煞氣天天鑽進身體滲入骨髓,起初是折磨,後來反倒把肉身磨開了。」
「經脈碎了重接,接了又碎,被煞氣一根一根地重新沖開。」
「那不是修復,是重塑。」
他放下手,看著窗外,繼續說道:
「肉身被煞氣泡了五年,熬下來後,筋骨密度遠超同階,經脈也比以前寬了三倍不止。」
「出獄之後,靈氣灌入新經脈暢通無阻,修煉速度自然比常人快。」
「也可以說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沒什麼稀奇的。」
這番話半真半假,剛剛好。
天牢地煞之氣確實存在,重塑經脈也能解釋一部分異常。
至於混沌吞天珠和重生大帝的真正底牌。
給夏秀靈想破腦袋她也猜不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