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秀靈指尖輕敲著酒碗邊緣，靜靜聽完。
她回憶起葉天立在生死台上肉身硬扛劍風衣擺不亂的表現。
築基中期的身子扛住築基巔峰的攻擊，換別人早被重創了。
用「五年地煞淬體死里熬出來」解釋那種肉身強度和靈力厚度，確實說得通。
夏秀靈慢慢點頭，眼中的疑色退了幾分。
「置之死地而後生，倒是合你這身脾氣。」
葉天立看她：「你信？」
夏秀靈很坦白地笑了笑：「信一半。」
「另一半，等以後慢慢看，慢慢觀察。」
葉不屈在旁邊聽得心裡直打鼓，覺得這兩人說話太費腦子。
一個不全說，一個不全信，偏偏還能坐在一塊喝酒。
夏秀靈給葉天立又倒了一滿碗。
酒碗碰了一下桌面，她手腕一轉，忽然換了個話題。
而且嗓門比剛才高了一大截，高到竹簾外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對了，葉公子，還有一件事。」
「我還聽說，你在流雲城有一門婚約。」
「你的未婚妻是不是身負玄陰劍體、被太上長老親自帶走閉關的陳怡月？」
葉不屈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大堂里幾個正豎著耳朵偷聽的弟子，屁股全從凳子上抬起來半寸。
夏秀靈的聲音不急不緩，每個字都跟釘子一樣砸下去。
「她如今是天劍宗准聖女候選，前途遠在尋常核心弟子之上。」
「而這個婚約，是真的嗎？」
此話一出，全樓安靜了一瞬。
隨後，大堂里徹底炸了，有人直接拍碎了酒碗。
「什麼？葉天立跟陳怡月有婚約？」
「陳怡月？那個玄陰劍體的准聖女？」
「開什麼玩笑！」
「陳師妹玄陰劍體，他一個名聲爛透、坐過敵國大牢的逃兵也配？」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都沒這麼敢想，這是癩蛤蟆想吃鳳凰肉！」
酸話一浪接一浪湧上來，比剛才難聽十倍。
有人看葉天立的眼神已經不是嫉妒，而是恨不得衝上二樓把他拖下來暴打。
「以前的婚約算什麼？陳師妹現在的身份，廢紙一張罷了。」
「葉天立若要點臉，就該自己退了！」
葉不屈氣得額頭冒汗，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撿起來，猛地攥緊。
「你們懂個屁！」
「陳姑娘本來就是我堂哥未婚妻，婚約在流雲城人盡皆知！」
他話剛出口，樓下罵聲更大，連嘲諷葉家高攀的話都喊出來了。
葉天立抬手，直接壓住葉不屈的筷子。
「吃你的肉。」
葉不屈還想爭，見葉天立那副淡漠的樣子，只能把話吞回去。
夏秀靈這招問得太准，也太狠，借眾人之口把葉天立推到了刀尖上。
她要試探葉天立的心境，也想摸清陳怡月這把刀柄到底能不能用。
葉天立端起酒碗，慢慢喝完杯中酒，暖意在腹中散開。
他放下酒碗，看著夏秀靈。
「夏姑娘，酒喝多了容易說胡話。」
夏秀靈眸子動了動，嘴角那點試探的笑收了回去。
「所以，不答？」
葉天立拿起筷子：「婚約這種事，不適合在喝酒的時候說。」
這話不承認也不否認，滑得跟泥鰍一樣，不給任何人抓把柄。
大堂里有人冷笑。
「聽見沒？心虛了，他自己都不敢認。」
「人貴有自知之明，可惜他沒有。」
葉天立懶得理會這些酒桌蟲，夾起一塊肉脯放進嘴裡。
夏秀靈看著他，眼底多了點玩味。
聰明人點到為止，再逼就壞了這頓酒。
她收了話頭，拿起酒罈給葉天立滿上，又給葉不屈夾了一塊牛肉脯。
「好了，不說這個。」
「葉不屈，你入了陣峰內門，年紀輕輕就到築基初期，也算前途無量。」
「陣修越往後越吃香，一個三階陣師，走到哪裡都有人供著。」
葉不屈本來正在埋頭吃肉。
聽到這句話，碗停在半空，手裡的筷子頓住了。
他臉上的興奮慢慢淡下去，慢慢放下酒碗，低下頭盯著碗裡的酒。
「前途無量？夏師姐說笑了，我能有什麼前途啊。」
夏秀靈察覺不對，問道：「怎麼？陣峰有人欺負你？」
葉不屈被問到陣峰，筷子瞬間停在了半空。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碗沿。
扒拉著碗裡的那片青角牛肉脯，嚼了半天硬是沒咽下去。
夏秀靈看過太多人間冷暖，一眼就瞧出這表情里不對味。
一旁的葉天立也看出不對勁，聲音微沉：「說。」
葉不屈脖子一縮，嘴角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也不算欺負吧，就是大家不太喜歡我。」
葉天立靠向椅背：「說人話。」
隨即葉不屈把碗推到一邊，聲音悶悶的：
「我入陣峰那天，本來有個老執事說我天賦不錯。」
「可後來不知是誰，把我跟堂哥的關係說了出來，說堂哥你在宗門名聲臭了。」
「第二天，我的洞府就被換了，被區別對待。」
「從丙字陣室，直接換到了後山懸崖邊漏雨的小石屋。」
夏秀靈眉頭一皺：「陣峰也分洞府等級？」
葉不屈點頭如搗蒜：「陣修修煉靠靈氣，也靠安靜推演。」
「好陣室里有現成的高階陣盤，能幫著算靈氣走向。」
「我那間屋子別說陣盤，老鼠進去都得自己畫個避雨陣。」
葉天立沒說話，也沒笑，夏秀靈同樣沒笑。
而葉不屈摸了摸鼻子，越說聲音越低。
「陣峰那邊，從我進去第一天就開始排斥我。」
「同門弟子沒人跟我搭話，吃飯故意換桌，練陣時把我推到最角落。」
「還有靈石月供，人家築基初期新弟子，每月發十萬下品靈石。」
「到我手裡就變成了一千枚，還全是廢棄的碎渣子，靈氣散了大半。」
「這些都還算輕的，傳功長老講課，讓我坐在最後面。」
「別人發的都是正經完整的陣紋冊子，我發的是缺角的。」
「他當著全堂的面，說我根骨差、悟性低，說陣峰不養廢物。」
「二我就只是問問題，他就說我腦子髒，說我被葉天立帶壞了。」
「還說葉家出來的人學陣法只會給陣峰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