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伸出手指,對著逆殺陣如評殘羹剩飯般指點起來。
「陣眼偏了三分,主陣盤的靈力節點跟輔陣旗的引導紋路完全對不上,西南角還偏了半寸。」
「北斗骨架用的是舊版走法,坎位回流沒處理,陣旗插得太滿導致靈氣迴路堵了三處。」
「你那口精血催出來的殺意,浮在表面上撐門面。」
「實際上主陣盤壓得太死,反噬會先沖你自己。」
「花里胡哨,破綻至少十七處。」
他停頓了一下,收回手指補了極度侮辱的兩個字。
「一個字,爛,兩個字,垃圾。」
這番話砸在場中,錢正智的臉從白變青,再從青變紫,胸口發堵。
陣峰弟子們炸了窩,氣得大罵無知狂徒。
圍觀的其他弟子倒是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十七處破綻?你怎麼不說一百七十處?」
「笑死,二階無敵逆殺陣到他嘴裡成垃圾了,吹牛不上稅,牛都替你的臉紅!」
秦正浩笑得酒都灑了:「嘴硬,連陣盤都沒摸一下也敢評,等進了陣看他怎麼哭。」
錢正智怒極反笑,咬牙切齒道:
「好!好!你待會兒若能站著出來,我錢正智名字倒著寫!」
葉天立懶得再理這些聒噪,轉身走向自己那堆布陣材料。
眾人全伸長了脖子,都想看看這位大言不慚的「劍峰陣道大師」要弄什麼花活。
九十九枚標準二階陣盤整整齊齊擺在石台上。
葉天立蹲下身翻了翻,像在菜市場挑最便宜的白菜。
挑出一枚掂一掂,嫌棄地丟回去。
又挑出一枚捏一捏,還是扔到一邊。
挑了足足半刻鐘,翻了半天,他從九十九枚里只揀出來七枚。
全場的笑音效卡在嗓子裡,變成了一片死寂。
緊接著,更大的鬨笑鋪天蓋地砸了過來,差點把演武場掀翻。
「七枚?他用七枚陣盤布陣?」
「我家廚房的灶台用的陣盤都比這多,他拿七個盤子搞什麼?煎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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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攔我,我要看他怎麼用七塊破盤贏陣峰第一,這笑話夠我喝三年!」
錢正智臉上的緊繃散了大半,冷笑徹底浮上來。
「七枚陣盤布二階困陣?你是準備布七星燈給自己送行?陣峰創派三千年頭一回聽說。」
葉不屈人麻了:「堂哥,二階困陣至少要三十六枚陣盤,七枚不夠啊。」
葉天立隨口道:「他們那是笨辦法。」
葉不屈閉嘴了,他很想信,但這聽著真像去賭坊押錯了全部身家。
葉天立拿著七枚陣盤,走到空地中央。
他沒有蹲下,沒有用引紋筆,沒有測量方位,更沒有低頭看地面圖。
右手一抬,像撒豆子一樣,極其隨意地將七枚陣盤脫手揮出。
叮叮噹噹七聲響。
落點亂得讓人牙疼,間距不一。
有的歪著斜著,有一枚滾了半圈才停下。
甚至還有一枚翻了個面朝天扣著。
葉不屈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夏秀靈的手指已經死死攥緊。
秦正浩從椅子上蹦起來,拍著大腿狂笑。
「哈哈哈哈!你們看見沒有?扔垃圾呢這是!」
「七個破盤子往地上一灑也叫布陣?我家門口掃地的老媽子閉著眼擺得都比他正經!」
諸葛玄笑得摺扇都握不穩:「葉天立怕不是認命了,破罐子破摔隨便糊弄一下好早點跪。」
陣峰弟子笑得更過分,有人捂著肚子蹲在地上。
「這連陣都算不上!我陣峰三歲小娃入門第一天撒尿布的陣都比這有章法!」
就連公證人王崇執事都眉頭擰成了一團,沒見過這麼不把陣法當回事的胡鬧。
唯獨夏秀靈眸光動了動,死死盯著那七枚陣盤。
乍看確實亂,可不知為何,那七處隨意的落點之間有種極其詭異的牽引。
像斷了線的珠子,又像暗中掛著一根看不見的筋。
她看不透,越看不透,越覺得後背發涼。
錢正智笑夠了,指著地上的盤子抬起下巴:「布完了?」
葉天立拍了拍手上的灰:「完了。」
錢正智身後的弟子笑出了豬叫聲,錢正智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你真是第一個把丟石子說成布陣的人,我服。」
葉天立看向王崇執事:「可以破陣了?」
王崇執事沉著臉壓住場中喧囂:「雙方布陣完成,互換位置,各自入陣!」
錢正智一步踏向那七枚陣盤所在區域。
他根本沒放在眼裡,覺得隨便走進去再走出來就能贏。
不過他沒有馬上踏入陣中,而打算看看葉天立進入陣法後的醜態。
葉天立則沒有多說一句廢話,轉身朝那座紅光滔天、劍氣遊走的逆殺陣走去。
步伐穩當,跟散步沒兩樣,紅光映在他的舊青衫上。
葉不屈喊了一聲小心,葉天立沒回頭,只抬了抬手示意看好。
秦正浩端起酒碗,嘴角得意揚起:「進去就別想出來了。」
而葉天立一步踏入陣門後。
紅光驟然合攏,陣內殺氣從四面八方瘋狂湧來。
數十道血紅色的劍氣從虛空中凝聚調轉方向,如毒蛇吐信般齊齊鎖住他絞殺過來。
陣中靈壓翻倍,連地面都在劇烈震顫。
錢正智站在外面,笑意陰狠:「逆殺陣,起!」
十幾道凌厲劍氣從左右交錯斬下,每一道都奔著肩、膝、肋、咽喉要害而去。
陣峰弟子屏住呼吸,等著看葉天立被劍氣撕成碎片的慘狀。
可葉天立只是歪了歪身子,向左挪了不到半寸。
第一道劍氣貼著他的衣袖飛過,只刮斷了兩根衣帶。
他肩膀一偏,第二道擦著發梢掠過;
第三道從背後來,他腳跟轉了半寸,劍氣落空斬在陣壁上。
錢正智臉色微變:「運氣倒不錯。」
秦正浩在外面大喊:「錢師兄,別給他喘氣!」
陣內紅光再漲,地面浮起三道血色鎖鏈纏向葉天立雙腿。
頭頂也垂下七道劍影,上下夾殺兇險至極。
夏秀靈手指緊扣劍鞘,只要葉天立慢半拍,她就斬陣救人。
但葉天立腳步未停,踩著某種不規則的詭異路線往前走。
每一步都恰好落在兩道劍氣交錯前的空白點,不大不小,不早不晚。
像在暴雨里走路,雨滴密得要命,他偏偏一滴水都沒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