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身穿暗銅色法袍。
其面容方正，頜下短須，腰懸深藍令牌。
有人倒吸涼氣認出了身份。
「是任務堂王崇執事！」
「金丹初期強者，竟然親自來做公證了，這下誰也賴不掉！」
王執事落在場中，目光如電般掃過兩人。
「老夫王崇，奉值守之責巡查至此，既逢比斗，便做個公證人。」
「葉天立，錢正智，你二人可是自願以陣法比試定勝負？」
錢正智胸有成竹地拱手：「自願。」
葉天立連手都沒抬，只淡淡點頭：「沒問題。」
王執事袖袍一揮，兩道靈光從儲物袋飛出。
光芒散去後，兩堆完全相同的材料整齊落在地面。
九十九枚標準的二階陣盤。
一百零八面靈石陣旗，三十六塊布陣基石。
以及完全相同的引紋筆和輔紋砂。
王執事取出一根特製的長香，屈指一彈，穩穩插在場中青石縫裡。
「規則如下，限時一炷香，各自布置一座二階困陣。」
「布陣結束後，雙方互換位置破陣，先破陣者勝。」
他雙手負在身後，聲音如鐘鳴般傳遍全場。
「若有人暗用外物，老夫當場判負。」
香頭無火自燃，青白色的煙裊裊升空。
王執事抬手壓下全場最後的雜音。
香頭冒出第一縷青煙的瞬間，錢正智已經動了。
他袖袍猛地一卷，九十九枚備用陣盤同時飛起，青光在半空連成一線。
隨後他蹲在地上腳踩七星位，十指翻飛。
將四十九枚主陣盤基石一塊塊嵌入青石地面的預設位置。
每一塊基石落地前，他左手都用引紋筆在底部勾勒出精密的輔紋。
右手同時抓起輔紋砂灑成一圈銀線，穩穩接住陣紋里溢出的靈氣。
筆鋒穩健，一氣呵成，二十五年的陣道功底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圍觀弟子看得屏氣凝神，陣峰弟子當場大聲叫好。
「不愧是呂長老親傳，這手落星布基的手速和精度，陣峰內門第一的名頭不是白叫的！」
「看他選的陣盤數量，足足四十九枚核心做七七之數，這是要布絕命殺局啊！」
錢正智充耳不聞，全副心神投入布陣。
三十六面天罡陣旗一面面插下，靈石一塊塊鑲入陣眼，每一步都踩在節奏上。
青銀二色在地底遊走交織，場中溫度驟升。
而另一邊的葉天立，雙手負在身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連材料都沒碰，甚至歪了歪腦袋，像是在欣賞錢正智忙活。
那姿態比路邊看人下棋的老頭還要悠閒，整個人跟來趕集看熱鬧的一樣。
場邊的葉不屈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甲掐進肉里，急得腳底發熱。
「堂哥怎麼還不動手？香都燒一小截了啊！」
葉天立看著錢正智的進度，隨口道：「急什麼？」
葉不屈差點哭出來：「這是比陣，不是看猴戲，你再站下去猴都贏了。」
夏秀靈也蹙起眉頭，手指不自覺地按上了劍鞘。
她開始認真考慮，若比試真出意外，是不是要在葉天立跪下之前強行把人拎走。
秦正浩端著酒碗坐在椅子上，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面，肩膀亂抖。
「看見沒有？嚇傻了，站那兒動都不敢動，這才叫陣法。」
諸葛玄搖著摺扇滿眼快意地附和：「劍修比陣法，跟豬比爬樹有什麼區別？」
「少主等著看好戲就行，今晚之後，葉天立要麼跪要麼道心受損，這臉丟到五峰都撿不回來。」
很快，一炷香燒到三分之一，錢正智的陣法已經初見雛形。
四十九枚陣盤以北斗七星陣為骨架，外圍三十六處輔陣基已經全部落定。
隱隱有紅光從陣盤縫隙滲出來，殺氣沿著地面蔓延。
一道道細小的劍氣在陣壁上遊走，發出刺耳的鳴聲。
有幾個站得近的外門弟子被殺氣一激，臉色發白往後退了好幾步。
葉天立依舊沒有動，連灰都沒揚起一粒。
他就那麼站著，偶爾抬頭看看夜空。
偶爾低頭看看進度，跟等人吃完飯好買單似的。
錢正智餘光瞥見這一幕，冷笑更重：
「裝，繼續裝，陣法不是嘴皮子，不會因為你站得穩就自己成陣。」
半炷香過去，錢正智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直接噴在主陣盤中央。
嗡！
四十九枚主陣盤齊齊震顫，九十九道陣基光芒連成一片，紅光暴漲三倍。
三十六面陣旗獵獵作響，地面上的輔紋全部亮起。
交錯纏繞成一張密不透風的血色大網。
殺氣沖天而起捲動陣雲，連頭頂的照明靈石都被震得明滅不定。
「逆殺陣！」
陣峰一名老弟子驚叫出聲，臉上全是不可思議。
「錢師兄居然把逆殺陣布出來了？這可是二階困殺合一，號稱二階無敵的極限！」
「逆殺陣殺意自生、越困越強，能生生困住築基巔峰半個時辰！」
「如今他燃血催動，哪怕金丹初期的強者，困在裡面也要被拖住百息！」
「葉天立進去，不死也得剝層皮！」
場邊的王崇執事目光微動，捋了捋短須，罕見地點了點頭。
「以築基修為布成逆殺陣，根基不錯，此陣精妙，確有可觀之處。」
這評價從金丹初期的公證人嘴裡說出來，分量極重。
錢正智背脊挺得更直，抹去唇角的血跡，朝葉天立露出居高臨下的傲氣。
「葉天立，陣已布成。」
「你若現在跪地認輸，我可以少讓你磕一個頭。」
「你要是硬著頭皮進去，出來的時候別說膝蓋完不完整，能不能喘氣、斷不斷手腳都兩說。」
樓下那些看熱鬧的弟子跟著起鬨大笑。
「跪了跪了，別進去送死，錢師兄的陣可不會憐香惜玉！」
「磕三個頭而已，總比進去被絞成肉醬強吧？」
葉不屈急得臉通紅，攥緊拳頭剛想喊什麼，葉天立終於動了。
他伸了個懶腰，扭了扭脖子。
骨節噼里啪啦響了一串，像睡醒午覺才起身。
然後他側過臉，看向那座紅光翻湧、殺氣瀰漫的逆殺陣。
那一眼，像在看路邊攤上賣相極差的爛紅薯。
「忙了半天，就弄出這麼個垃圾東西？」
此話一出，全場安靜了半拍，錢正智眼皮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