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趙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那眼裡的凶光再也壓不住。
「葉天立,你會後悔。」
葉天立轉身朝洞府走去,連頭都沒回。
「想死,子時再來。」
趙青瞳孔縮了一下,這句話讓他背後發寒。
仿佛自己心裡那點惡念,被人掀開蓋子看了個通透。
他剛想開口,葉天立的手掌已經按上了石壁凹槽。
「滾。」
千斤斷龍石門從頭頂轟然落下。
轟隆,厚重的石門嚴絲合縫地砸在地面。
年久未掃的灰塵和碎石捲起一大片,灰塵正好撲了趙青滿頭滿臉。
趙青閉眼不及,灰灌進鼻子裡,嗆得他咳了兩聲,嘴裡全是土腥味。
幾粒碎石卡在他嶄新暗紅錦袍的領口裡,硌得發疼。
身後兩個壯漢也被噴了一頭灰。
三個人站在洞府門外,活像剛從灶膛里爬出來。
遠處幾名夜裡路過的雜役弟子,捂著嘴差點笑出聲。
趙青猛地回頭,那幾人嚇得撒腿就跑。
他被關在了門外。
不是被打,不是被罵,而是被像趕蒼蠅一樣轟走了。
這種比挨打還屈辱的感覺,讓趙青整個人都在發抖。
「葉天立,你該死,這門給我砸開它!」
趙青怒火上頭,一腳踹在斷龍石門上。
石門紋絲不動。
反倒是鹿皮靈靴的腳尖當場裂開,腳掌被震得發麻,疼得他齜牙咧嘴。
兩名壯漢趕忙上前凝聚靈力。
「公子,要不要破門?」
「我們二人聯手,未必轟不開。」
「等等!」
趙青抬手就是一巴掌抽過去。
「蠢貨,我們三人破門了又如何,你們能穩勝他嗎?」
壯漢捂著臉,不敢再說。
趙青盯著石門,牙齒咬得咯咯響。
葉天立太邪門,他不能在這裡硬碰,至少不能親自動手。
他深深吸了一口夜風,把翻湧的殺意硬生生壓下去。
「走。」
他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狠,靴底踩在山道上咔咔直響。
「公子,就這麼算了?」
趙青頭也沒回,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算了?怎麼可能就這樣算。」
「今晚這筆帳,我要他連本帶利吐出來。」
三道人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半個時辰後。
天劍宗半山腰東北角,一處被竹林遮住的隱蔽石砌別院。
院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四周布滿遮蔽氣息的三階隱匿陣。
這裡表面是廢棄雜院,實際卻是趙家在宗門暗中經營的落腳處。
趙青推門而入,暗紅錦袍上還沾著丁字洞府的灰土,一步都沒停。
他徑直走到地下密室,拍亮了牆壁上的夜明珠。
趙青坐在主位上,手邊茶盞被他捏碎了三個。
臉上的灰雖然擦了,可那種被石門噴了一臉土的羞辱怎麼都洗不掉。
他越想越怒,越怒越覺得喉嚨發甜。
一個築基中期,一個葉家廢少,竟敢讓他吃閉門灰。
這事若傳回趙家,他那幾個堂兄弟能笑到明年。
他看向旁邊彎腰候著的瘦小隨從。
「人到齊了嗎?」
隨從喉嚨發乾,小心翼翼地答道:
「公子,暗組十人已在院外候命。」
「把十號到十九號全給我叫進來。」
隨從一愣,臉色驟變。
「公子,那十個人是族裡花了大代價養的暗棋,不到萬不得已……」
啪!
趙青反手一巴掌,把隨從整個人抽得飛出去兩丈。
隨從撞在門檻上,鼻血長流,嘴角掛血,不敢吭聲。
趙青居高臨下,翠綠扳指在燈火下泛著幽光。
「我說叫,你就叫。」
「那十個人什麼來路,用得著你提醒?」
隨從爬起來,聲音打顫。
「可……公子,真要在宗門地界動手?」
「葉天立剛被宗主列入觀察,萬一執法堂那邊……」
趙青冷笑一聲,袖子一甩。
「執法堂?執法堂副堂主是我大伯的結拜兄弟。」
「今晚就算在他眼皮子底下殺人,他也只會瞎一隻眼。」
「查到最後,只會查出葉天立夜裡修煉走火入魔,或者被仇家尋上門。」
隨從渾身一激靈,再不敢多嘴,轉身拼命朝外跑去。
院門打開,十名黑衣人無聲走入。
他們身形高矮不一,有人少了半隻耳朵,有人臉上全是刀疤。
有人的手背布滿黑紋,像毒蟲爬過。
十人全是築基後期,但氣息比普通築基後期凶得多。
他們不是宗門弟子,是趙家養在陰溝里的死士。
這些人修煉的噬命血煞功極其歹毒。
短時間內能爆發出遠超同階的殺伐之力,代價是透支壽元、經脈腐爛。
但只要靈石夠,拿錢辦事絕不手軟。
十名死士齊齊低頭,等候命令。
趙青站起身,眼底全是陰毒,抬頭看了一眼密室天花板的趙家族紋。
「子時。」
「我要你們子時前,把葉天立拖到這裡。」
「誰敢擋,殺,誰壞事,也殺。」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可怕。
「我要活的,別把人弄死太快。」
「先廢四肢,再斷經脈,今晚過後,天劍宗再無葉天立。」
趙青攥緊拳頭,指節咔咔作響,咬著牙露出了猙獰的笑。
「葉天立,你拿石門砸我一臉灰。」
「今晚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把那些灰一粒一粒舔乾淨。」
「然後,讓你把玄天令雙手捧給我。」
夜色沉沉地壓在劍峰後山。
丁字十九號洞府外,草葉不搖,連蟲鳴聲都少了許多。
破舊的石門後,夜風順著石縫灌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
角落裡的破草蓆上,葉不屈睡得天昏地暗。
他鼾聲比打雷還響,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把草蓆染濕了一大塊。
這小子睡夢裡還在不安分地嘟囔。
「堂哥……別讓錢師兄尿我鞋上……」
盤膝坐在石榻旁的葉天立聽得眼皮跳了跳。
若非這傻小子是葉家人,他真想把人直接順著窗戶丟到山溝里去醒醒酒。
葉天立沒有閉眼,長劍橫放在膝頭。
他的神魂,早在一炷香前便無聲無息地鋪開了方圓百丈。
百丈之內,一草一木,一蟲一蟻,盡收於心。
東北方竹林後的山道下方,有十道氣息正從夜色里快速摸上來。
腳步踩在石板縫隙之間,極輕,呼吸節奏也刻意壓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