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人全是築基後期修為。
他們氣血渾濁,帶著噬命血煞功特有的腥甜腐味。
殺意這種東西,藏得再深也有味道。
就像在腐肉上撒了香粉,騙得了鼻子,卻騙不了鷹。
葉天立眼皮都未抬,手指從石桌上拿起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布。
他順著劍鋒,慢條斯理地擦拭那把破舊長劍。
劍身上缺了兩處口子,但在布料摩擦下,依然泛起細微的寒光。
那動作不緊不慢,像個磨刀的屠夫在等豬上門。
趙青走時留下的那句話,他聽得很清楚。
有趣的是,對方還真在子時把人送來了。
世家子弟的毛病,從上界到下界,簡直一模一樣。
被人抽了臉,先不想自己臉為何伸得那麼長。
面子比命重,受了辱只想著連夜把抽臉那隻手剁下來。
葉天立活了兩世,見過太多這類貨色。
上界那些帝族聖子,披著仙衣,踩著神獸,骨子裡也差不多。
永遠高高在上,把天下人當成自家豬圈裡的肉。
只可惜,今天這座豬圈裡,關著的不是豬,是龍。
十道氣息越來越近,已經摸到了洞府的院牆外圍。
這幫人動作熟得嚇人,一看便是常年干髒活的老手。
兩人守死了下山的山道。
兩人繞到了洞府後方的碎石坡。
三人貼著牆根,封住了所有窗縫。
剩下三人直接停在了厚重的石門前。
標準的圍殺陣型,前後左右全堵死了。
站在石門前的為首者身材精瘦,肩背卻寬。
他左臉有一道從額角貫穿到下巴的老刀疤。
夜色里看著,就像一條乾裂發白的死蚯蚓。
他手裡提著一把下品靈器級別的鬼頭大刀。
刀口泛著暗紅色的血光,刀面刻滿細密的血煞紋路。
這人便是陸天青。
趙家暗組裡排第十號的死士,築基後期修為。
殺過散修,滅過小族,替趙家清理過不少不聽話的宗門弟子。
在他眼裡殺人不是事,跟宰只雞沒太大區別。
陸天青看了看丁字十九號洞府,鼻子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這破地方,也配叫洞府?」
旁邊一名黑衣死士壓著嗓子低聲道:「頭兒,趙公子交代了,別弄死太快。」
陸天青咧開嘴,牽動了臉上的蚯蚓刀疤。
「放心,公子要活的。」
「打斷手腳,廢掉丹田,帶回去慢慢玩。」
另一名死士看向石門,語氣里全是輕蔑。
「十個人圍一個築基中期,殺雞用牛刀。」
陸天青抬手摸了摸臉上的刀疤。
「別小看他,馮宏青廢了,錢正智也瘋了。」
話雖這麼說,可他那雙倒三角眼裡卻沒有多少忌憚。
那些宗門弟子擂台打得再花里胡哨,真正殺人從來不講好看。
比的是誰更狠,誰下手更髒。
他們暗組十人聯手,連築基巔峰的散修老怪都擊敗過。
區區一個築基中期,再邪門又能怎樣?
陸天青舉起鬼頭刀,刀背重重砸在石門上。
鐺!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去很遠,帶著見慣了死人的那種冰涼勁。
「裡面的葉天立,醒著就滾出來把門打開。」
「趙公子有令,交出玄天令,自己打斷兩條腿,廢掉丹田。」
「乖乖聽話跟我們走一趟,我可以讓你少吃點苦。」
洞府里沒有任何回應。
旁邊幾個死士低低地嗤笑起來,笑聲壓抑卻刺耳。
「頭兒,他不會嚇尿了吧?」
「這年頭所謂的天才都這樣,白天裝得硬,晚上褲子先軟。」
「錢正智尿完輪到他,也算師兄弟同病相憐了。」
陸天青眼底閃過一絲獰色,再次用刀背砸門。
鐺!
「若是讓我們動手破門,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你身上二百零六根骨頭,我們會一根一根替你數清楚。」
「我只數三聲。」
「三聲之後,老子進去捏碎你全身骨頭!」
「一。」
「二。」
第三個數字還沒來得及出口。
洞府內忽然傳來一道極輕的劍鳴。
就像有人用指甲,極其隨意地撥了一下寒鐵劍鋒。
這聲音不大,卻讓陸天青的眉頭猛地壓了下來。
洞府內,葉天立把劍布疊好塞回袖口,將長劍插回腰間。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站起身來。
走過角落時,他順手把葉不屈踢翻的那床薄被拉了回來。
嚴嚴實實地蓋在了這傻小子的肚子上。
免得待會兒外頭動靜太大,把人驚醒衝出來礙事。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石門前,右手按上了門閂。
下一刻,厚重的千斤斷龍石向兩側大開。
灰塵捲起,夜風瞬間灌入洞中。
葉天立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青衫,從門內緩步走出。
頭髮隨意束在腦後,幾縷碎發被夜風吹到額前。
腰間掛著那把滿是缺口的破劍,左手垂在身側,五指自然鬆開。
衣衫普通,劍也普通。
可他走出來的那幾步,卻讓陸天青胸口莫名發悶。
那身法規避了所有的殺意鎖定,不快,也不慢,就是穩。
穩得根本不像一個即將被十名死士圍殺的人。
倒像是晚飯吃飽了,溜達出來賞月的閒人。
陸天青甚至看到,葉天立真的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今夜無月,只有半輪彎月和幾顆冷星掛在劍峰的雲邊。
他看了兩息,才慢慢收回視線。
然後那雙眼睛掃過院中站著的十名黑衣人。
一個一個看過去,很慢,很隨意。
那眼神里沒有怒火,也沒有驚恐。
那種感覺,就像山上老農看見了十根擋路的枯草。
陸天青心裡莫名一陣刺痛般的不舒服。
他當了十幾年死士,最討厭目標露出這種樣子。
這不是裝出來的鎮定,裝出來的人眼底會有細微的瞳孔收縮。
但這人的瞳孔,比一潭死水還要平。
那是徹徹底底的、骨子裡的漠視,連輕蔑的情緒都不屑給。
就好像在說你連讓我多看一眼的資格都不配。
陸天青強壓下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提刀上前。
赤紅的刀尖直接指向葉天立的喉嚨。
「葉天立,你耳朵聾了?」
「趙公子的話,你沒聽見?」
葉天立連眼皮都沒抬,甚至沒去看那把泛著血光的刀。
「趙青派你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