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道身影從門外大步跨進來。
來者是個乾瘦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
頭髮亂糟糟的,手裡拄著一根黑鐵拐杖。
右手還抓著半隻燒雞,油順著手指往下滴。
他看著不起眼,但那雙眼睛裡全是凶光。
正是薛虎,煉丹師協會出了名的瘋子長老。
四階煉丹大師,金丹後期修為。
最要命的不是他的修為,而是他護短護到不講道理的性子。
他煉丹時還敢用活人試火,打起人來更不分場合。
薛虎身後跟著兩名弟子,其中一人是被架著的吳鳳妍。
她那張臉腫得已經看不出原樣,左半邊皮肉潰爛,隱約能看見骨頭。
右臉也是一片青紫,嘴角還掛著沒幹的血跡,走路一瘸一拐。
她一進門,眼睛便在人群里亂找。
找到葉天立後,那雙腫脹的眼睛裡,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師尊,就是他!」
吳鳳妍指著葉天立,聲音嘶啞卻尖銳。
「就是這個葉天立!」
「他仗著王天丹撐腰,在協會大堂行兇,把女兒打成這樣!」
「還讓王天丹廢了我的徽章!」
「弟子替協會做事七年,今日卻被人打成這樣!」
吳鳳妍哭得滿臉都是淚和血,她沒提私收一億保證金的事。
也沒提自己被拒絕後先出手傷人,只提葉天立打了她。
「師尊,您要替我做主,把他碎屍萬段!」
薛虎的目光落在吳鳳妍臉上,眼眶裡的血絲一下就紅透了。
雖然吳鳳妍天賦一般,但勝在聽話,跟了他二十多年。
如今被人打成這副模樣,他心裡那把火直接燒到了頭頂。
他咬了一口燒雞,把骨頭吐到地上。
「誰幹的?自己站出來。」
薛虎的聲音沙啞,拐杖在暖玉地板上重重一頓。
咔!
以拐杖落點為中心,方圓三丈的地面碎裂成蛛網。
四階考核區裡的人嚇得退到兩側,王天丹臉色一變,快步迎上去。
「薛長老,你先聽我說!」
「是你徒弟先動的手!她私收考生保證金,還誣陷考生搶藥材。」
「被拒絕後先出手傷人,葉大師不過是正當防衛……」
「老夫按協會規矩處置,沒有問題。」
薛虎根本不聽,他把燒雞丟到一邊。
抬起拐杖,指著王天丹的鼻子。
「規矩?」
「老子的弟子被打成這樣,你跟老子講規矩?」
「王天丹,你少在這裡替外人說話!」
「我徒弟什麼性子我清楚,她不惹事,誰會打她?」
「我看你是收了這小子的好處,胳膊肘往外拐!」
薛虎往前走了一步,金丹後期的威壓直接壓向王天丹。
王天丹同樣是金丹後期,頂住了這個威壓,厲聲道:
「薛虎!別在這裡胡鬧!葉大師是韓會長的座上賓。」
「你敢碰他,韓會長出關後,你自己去解釋。」
薛虎咧開嘴,露出幾顆黃牙,滿臉不屑。
「韓丹龍的座上賓?」
「王天丹,你年紀越大,膽子倒越小。」
「一個築基期劍修,也配讓韓會長看重?」
「你拿一個閉關不出來的人壓我?」
「我看你就是老糊塗了,被一個毛頭小子騙得團團轉!」
吳鳳妍躲在薛虎身後,眼裡有了底氣,死死盯著葉天立。
「師尊,他還說你來了也沒用。」
「他說您這種只會護短的老東西,根本不配煉丹。」
王天丹氣得鬍鬚發抖:「吳鳳妍,你還敢胡說!」
薛虎抬起拐杖,指向王天丹。
「閉嘴,老子今日來,不是聽你解釋的。」
薛虎不再看他,目光轉向大殿中央的葉天立。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具屍體,說道:「小子,就是你打了我徒弟?」
他拐杖再次一頓,大殿地面的裂縫又擴大了數道。
大殿裡的世家天驕們縮在角落,大氣都不敢喘。
薛虎的瘋名他們早有耳聞,這老頭打起人來不分場合。
有次一名金丹中期煉丹師罵了他徒弟,被他追著打了三條街。
吳啟明躲在丹爐後面,偷偷看了一眼葉天立,臉上浮出笑意。
他心裡甚至有些快意,讓你狂,讓你罵我是狗。
葉天立再能裝,碰上薛虎也得跪。
薛虎來了,看你怎麼死。
王天丹咬了咬牙,擋在葉天立身前。
「吳鳳妍犯錯在先,協會已做出處置。」
「薛虎,你不能……」
薛虎眯起眼:王天丹,你真要為了一個外人,跟老子翻臉?」
王天丹沒退:「你若敢傷葉大師,老夫今日便陪你打一場。」
薛虎笑了,他身上的金丹後期威壓,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黑玉地磚發出細碎聲響,地面的裂縫在擴大,碎石彈起又落下。
而大殿裡的丹爐嗡嗡作響,幾座紫金爐上的符文明滅不定。
氣氛劍拔弩張之時,葉天立突然開口。
「王長老,你先讓開。」
王天丹急了,轉頭說道:「葉大師,薛虎瘋起來沒輕沒重。」
葉天立看著薛虎,沒有理會王天丹。
他來王城是為了四階徽章,為了資源,本不想多生事。
可總有人嫌命長,非要往劍上撞。
葉天立從王天丹身後走出來,薛虎見他還不跪,拐杖抬起半寸。
「怎麼,不服?跪下。」
威壓又壓低一層,葉天立卻往前走了一步,一步步走向薛虎。
他主動踏入了金丹後期的威壓中心。
四周的人都盯住他,所有人都覺得葉天立瘋了。
吳鳳妍屏住呼吸,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
等著看葉天立雙腿斷掉、跪地求饒。
按照以往的經驗,築基期的修士走到這一步,經脈就該開始斷裂了。
再往前兩步,骨頭都會被壓碎。
但葉天立走到了他三丈之內,站住了,沒有跪下。
身子沒有半點晃動,經脈沒斷,骨頭沒碎。
他站在那裡,背脊挺直,衣角都沒動一下。
薛虎的瞳孔縮了一下。
不對,他的威壓落在葉天立身上,沒有激起任何反應。
那種感覺,就好像眼前這個穿著舊青衫的年輕人,根本不把他當回事。
大殿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吳啟明從丹爐後面探出頭,嘴巴張著合不上。
王天丹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他本來已經準備出手救人。
葉天立看著薛虎,那目光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他抬起眼,語氣平靜:「人是我打的,你想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