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丹龍沒有回答，他重新低頭。
目光盯著掌中那顆青龍元丹，眼裡全是捨不得。
所謂賦靈，便是讓丹藥擁有自己的靈韻，不再是死物。
尋常完美丹只是藥力無缺，賦靈之丹。
卻能自行護住藥性，甚至主動選擇最適合的服用者。
這種手段，五階煉丹師窮盡一生也未必能摸到門檻，連他也只在殘缺古籍里見過。
王天丹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剛才還覺得葉天立能煉出完美級四階丹藥已經是天大的事。
現在韓丹龍親口說出賦靈二字，這已經不是天才能形容的了。
過了十幾息，韓丹龍才將十顆丹藥一一收回玉瓶。
蓋瓶塞時，他還用拇指按了兩次，生怕漏出半點丹氣。
隨後，他將玉瓶放下，拱手笑道：「葉小友，數月不見，你又讓老夫開了眼。」
「上回論丹大會，你煉出二百四十顆完美聚靈丹，老夫原以為自己已經高看你了。」
「今日又是一爐十顆完美青龍元丹，如今看來，還是看低了。」
葉天立也拱手看，語氣很平：「韓會長出關倒是及時。」
「再晚一點，你這座大殿就要多開幾個天窗了。」
韓丹龍抬頭看了看被爐蓋撞穿的穹頂，搖頭失笑。
「無妨，修屋頂花不了幾個靈石。」
「能見到這爐丹，便是把整座考核殿拆了，也值。」
兩人說話熟得很，沒有半點初次見面的客套。
大殿裡的考生聽得發愣。
吳啟明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塞進衣領里。
幾個月前的論丹大會，他當然聽說過。
可他一直把葉天立的滿分和完美丹，當成運氣好。
如今韓丹龍親口提起，他才明白自己先前到底有多蠢。
五階會長早就認可的人，他竟攔著索要四階徽章，還叫人家井底之蛙。
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在龍面前叫喚的蛤蟆。
想到這裡，吳啟明悄悄抬腳，把地上那柄碎掉的白玉扇踢遠了些。
那扇子今天掉了太多次，他不想再撿了。
韓丹龍轉身面向眾人，沒有給自己留面子。
「一百零八種藥材，一爐滿丹，顆顆完美。」
「這青龍元丹，老夫當年也煉過兩爐。」
「第一爐廢了，第二爐成丹七顆，只有兩顆上品，其餘皆為中品。」
「若再煉一次，換成老夫親自出手，最多也就只能保住七八顆上品，還得燒廢兩爐。」
「技不如人，沒什麼好遮掩的。」
這話從五階煉丹大師嘴裡說出來，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響起一片壓低的吸氣聲。
薛虎卻把頭埋得更低。
同為煉丹師，他比誰都清楚韓丹龍這番話有多重，這結果已經沒有任何爭議。
韓丹龍又看了一眼葉天立，語氣多了幾分感慨。
「以葉小友今日展露的藥理、控火和凝丹造詣，評個五階綽綽有餘。」
話音落下，大殿裡徹底亂了。
「五階？他還不到三十歲啊！」
「整個天武王朝攏共也沒幾個五階丹師，全是活了一兩百年的老怪物！」
「韓會長親口評定，還能有假？」
幾名世家子弟先前躲得最遠，落井下石的話說得最痛快。
現在擠得最快，臉被打得生疼。
「葉大師，在下王城趙家趙懷安，家中有一株八百年紫血參，若有興趣隨時可以……」
「葉大師，我吳家藥庫願為您開放三層，不收費用，先前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葉大師可有婚配？在下有個表妹，年方二十，脾氣好，腰也細。」
旁邊有人看了那修士一眼，疑惑道：「你表妹不是一百八十斤嗎？」
那修士面不改色：「修煉之人，結實些好生養。」
葉天立聽得額角輕跳，這些人變臉的本事，比煉丹控火還熟。
他一個都沒搭理，沒有興趣與其周旋，目光只看向韓丹龍。
「韓會長，我對五階虛名沒興趣，認證結束了嗎？」
「天劍宗有個規矩，拿到煉丹師徽章登記在冊，能換宗門貢獻點。」
「四階十萬點，兌換資源打八折。」
「我今日來此，就是為了拿個四階徽章，回去換資源。」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韓丹龍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別人求都求不來的五階評定，葉天立壓根沒放在眼裡。
堂堂五階丹道造詣，煉出一爐足以震動王城的神丹。
來考四階，想的卻只是十萬貢獻點和打折？
葉天立沒接話，他確實就是來賺貢獻點的。
突破金丹需要大量資源，四階徽章能打八折，能省不少靈石。
至於什麼五階不五階的，他不在乎。
徽章是死的，靈石是活的。
韓丹龍見他這副不為名利所動的做派，眼底多了幾分欣賞。
「好，不慕虛名，這份心性才最難得。」
這話落在周圍人耳朵里，又是一記悶錘。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結束了。」韓丹龍當即吩咐。
「老夫親自為你發四階徽章。」
他讓人去取最高等級的四階徽章，又把葉天立的名字登記入冊。
王天丹站在旁邊，腰杆一下直了。
他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他今天賭對了。
從葉天立進大殿那天起，他就押對了人。
擋薛虎，發心魔誓，拼命保住葉天立。
他沒跟薛虎一起落井下石，這就是他最大的運氣。
這一回他押中的不是什麼丹道天才，而是一條通天的路。
抱上了這條通天大腿，他王天丹以後在天武王朝的丹道圈子裡，橫著走都沒人敢攔。
等待令牌期間，眾人還在往葉天立身邊擠。
有人遞名帖，有人報家門，還有人當場詢問拜師要不要自帶藥材，亂成一團。
就在混亂中，葉天立目光掃向大殿側門的方向。
薛虎正撐著黑鐵拐杖站了起來，按住發疼的太陽穴。
他貼著牆根，一步一步往門口挪。
那動作很慢，彎著腰，腦袋縮在肩膀里，黑鐵拐杖夾在腋下，儘量不發出聲響。
顯然他不敢用靈力，連呼吸都壓到最低。
現在趁亂之中沒人攔他，這讓他多了幾分僥倖。
韓丹龍來了，他剛才想殺葉天立的事就不再是協會內部糾紛。
攻擊參賽考生，在煉丹師協會的地盤上，當著五階會長的面。
這三條加在一起，隨便拎一條出來都夠他喝一壺的。
只要出了這道門，他馬上離開王城。
名字不要了，長老位不要了，吳鳳妍這個徒弟也不要了，先活命再說。
他這輩子攢下的靈石夠他找個偏遠地方躲到死。
薛虎挪到門邊，手掌終於碰上了冰涼的青銅門環。
這讓他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然而他剛要把門推開，葉天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薛長老，這麼急著去哪？」
此話一出，薛虎的手徹底僵在門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