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沒人出聲,安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薛虎的手還死死按在青銅門環上,五根指頭抖得厲害,背後全是冷汗。
他只差一步便能逃出大殿,偏偏這一步,現在比登天還難。
「想跑?」
葉天立負手而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閒聊。
這輕飄飄的兩個字,直接把薛虎死死釘在了門口。
薛虎慢慢轉過身子,臉色白得嚇人,嘴唇發青。
他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葉……葉大師。」
「老夫忽然想起,藥庫還有一爐丹沒收。」
「先前是多有誤會,改日老夫親自登門賠罪。」
葉天立看了看旁邊半人多高的黑炎爐,又看向薛虎。
「薛長老的記性不太好,我幫你想想。」
「吃丹爐,改名換姓磕頭叫爺爺,封爐退出煉丹界,以後見我繞路走。」
葉天立掰著手指頭,慢慢替他數。
「哦對,還有一條。」
「若我連廢丹都煉不出來,要我自廢修為,給你徒弟磕頭。」
「現在丹出來了,完美級,十顆。」
「你打算先吃丹爐,還是先磕頭叫爺爺?」
薛虎喉結滾了幾下,背後的裡衣已經濕透了。
剛才叫得有多響,現在便有多難收場。
黑炎爐是深海玄鐵精打造的,半人多高。
別說吞下去,咬一口都能崩掉他滿嘴黃牙。
旁邊那名圓臉執事左右看了看,小聲問同伴。
「需要拿刀切開嗎?」
那同伴認真算了算。
「爐子太硬,切不開。」
「要不先磨成粉?薛長老牙口不太行。」
大殿內傳出幾聲壓不住的悶笑。
薛虎的老臉一陣青一陣白,恨不得順著門縫鑽出去。
王天丹抱著雙臂走上前,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先前薛虎毀考核,護短行兇,還想殺掉葉天立。
若不是天地護丹降下雷霆,今日真有考生死在協會,誰也洗不乾淨。
「薛虎,你堂堂四階長老!」
「賭約是你自己提的,毒誓是你自己發的!」
「如今輸了便貼牆根溜走,你還要不要臉?」
「協會幾百年的規矩,今天你要是賴了帳,以後誰還信煉丹師的話?」
吳啟明縮在石柱後面,臉皮跟著抽了兩下。
他本想裝死,可王天丹的話讓他反應過來。
韓丹龍就在這裡,眼下若不趕緊表態站隊,葉天立回頭算帳他必死無疑。
吳啟明把碎掉的白玉扇往袖子裡一藏,挺直腰杆站了出來。
「王長老說得對!」
「薛長老,您可是金丹後期的修士,不至於連個賭都輸不起吧?」
「煉丹師最講信譽,您身居高位,更該願賭服輸。」
「若今日賴帳,丟的可不只是您自己的臉,還有協會的名聲。」
薛虎轉頭盯住吳啟明,氣得手都在抖,眼底全是血絲。
「你剛才不是這麼說的!」
吳啟明往王天丹身後挪了半步,聲音不大卻說得一本正經。
「剛才我年輕,不懂事,現在忽然懂了。」
圓臉執事低頭咳了一聲。
吳啟明都四十多歲了,年輕這兩個字用在這裡,多少有點不要臉。
不過沒人拆穿他,吳啟明也顧不上臉面。
臉面還能慢慢撿,得罪了這兩尊大佛,修為廢了可不好補。
薛虎見眾人紛紛遠離自己,最後那點長老威嚴也散了個乾淨。
他丟開青銅門環,拖著拐杖,身體微微發顫。
他彎著腰,一步一步走到葉天立面前。
「葉大師,老夫知錯了。」
「老夫今日鬼迷心竅,口不擇言說了幾句混話。」
「您丹道通天,大人有大量,何必與我這種人計較?」
薛虎把姿態放得極低,甚至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黑玉地磚上。
膝蓋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晚輩有眼無珠,求您高抬貴手,您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老夫以後絕不再跟您作對,絕不!」
聽見「晚輩」兩個字,幾名執事表情古怪。
一個快兩百歲的老頭,在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面前自稱晚輩。
剛才還要殺人,現在連輩分和尊嚴全不要了。
葉天立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看著他。
「把我當個屁放了?」
葉天立笑了一聲,聲音很輕。
「薛虎,我問你一句話。」
「方才你那一掌血煞巨手拍下來的時候,你想的是什麼?」
薛虎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你想讓我死。」葉天立替他說了。
「你想殺我,搶丹藥,毀證據,讓今天的事全部消失。」
「你徒弟污衊我搶藥材,先出手鎖我咽喉。」
「你進門後,可曾問過半句緣由?」
薛虎張了張嘴,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葉天立繼續逼問。
「若我修為不夠,方才那一掌,你會給我留全屍嗎?」
「若我剛才炸爐了,你會放過我嗎?」
「若我煉不出廢丹,你要我自廢修為給吳鳳妍磕頭,你會改口嗎?」
每問一句,薛虎的冷汗便從額頭淌下來一滴,順著鼻樑砸在地磚上。
那些辯解全堵在嗓子裡。
因為葉天立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他親口講過、親自做過的。
在場所有人都清楚,若葉天立輸了,薛虎只會踩得更狠。
求饒無用,威脅無用,連屍體都未必能留下。
薛虎忽然轉身,膝行兩步,撲到韓丹龍腳下。
他雙膝點地,死死抱住韓丹龍的袍角。
「會長,求您說句話!」
「老夫在協會七十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這些年我煉過四千多爐丹,給協會賺了多少靈石?」
「西北藥庫失火,是我守了三天三夜!」
「王室急要療傷丹,也是我帶著弟子連夜趕製!」
「您不能看著外人把我逼上絕路啊!」
韓丹龍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薛虎。
白髮白須的老人臉上,沒有半點同情。
「賭約是誰提的?」
薛虎低下頭:「是我。」
「封爐退出丹道,是誰說的?」韓會長再問。
「也是我。」薛戰聲音顫抖。
「方才偷襲考生,想殺人奪丹的,又是誰?」韓會長繼續問道。
薛虎的嘴唇劇烈哆嗦了幾下。
韓丹龍抬腳,將袍角從他手裡強行抽出,繞過他走到一旁坐下。
「你煉丹多年,協會沒少過你一塊靈石。」
「藥材、丹爐、地火、長老供奉,哪樣不是協會給的?」
「協會對你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