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通過傳訊符，很快傳回秦家。
灰衣中年人從茶樓窗戶翻了出去，帶人悄悄跟上。
葉天立穿過西城門，守城軍士看了眼他胸口的紫金徽章，沒敢攔。
出了西門，行人越來越少，官道兩側是黑黢黢的山林。
葉天立拐進一條荒僻的野徑，翻過兩道山坡，走進一片松林。
直到咬下最後一顆山楂，葉天立皺了皺眉。
味道太酸，以前在上界時，根本沒人敢拿這種味道一般的東西送到他面前。
林間有塊空地，月光從松枝縫隙里漏下來，照在枯葉鋪成的地面上。
葉天立把竹籤隨手一扔，「篤」的一聲，插進身後的松樹幹上，入木三寸。
他拍了拍手，背對著林子外面，聲音不大，傳出去卻很遠。
「跟了一路了，還要我請你們出來？」
松林四周安靜了兩息，草木後方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黑影從各個方向冒了出來，左邊三個，右邊四個，前方五個，後方六個。
連頭頂的松樹冠上，也無聲無息地落下了六個。
二十四個黑衣蒙面人落地站定，八人占外圈，八人守中圈。
餘下八人貼近葉天立，進退退路全被封死。
他們手持刀、劍、鏈刃、短戟，兵器上的血腥氣老遠就能聞到。
修為全是築基巔峰，殺氣外放，逼得周圍松樹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葉天立轉過身，把他們挨個掃了一遍。
站位很有講究，比暗夜閣那批強一點。
但死士不需要說話，只等命令。
葉天立雙手負在身後，語氣很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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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個築基巔峰。」
「秦家沒人了嗎？派這種土雞瓦狗過來，路費都不夠賺。」
話音未落，松林外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掌聲。
啪，啪，啪。
每一下掌聲都帶著靈力波動，震得空地上的枯葉往兩邊飛。
一道身影從林外走出，紫金蟒袍貼著地面，高顴骨，眉心一道豎紋。
秦霄漢負手而立，右手慢慢轉動著拇指上的黑金扳指。
看到葉天立胸前的四階徽章時，他的手停了半息，眼底殺意更甚。
金丹中期的氣息毫不遮掩地鋪開，那股威壓傾瀉而出，壓在空地上。
地面的枯葉瞬間被碾成了碎末，二十四名死士的衣袍同時向外鼓起並低下了頭。
周圍十丈內的松枝全被壓彎，幾棵細一點的松樹直接從中間折斷。
「死到臨頭，還敢逞口舌之利。」
秦霄漢盯著葉天立，想要先用威壓壓垮這個年輕人，再逼問秦正浩的下落。
「葉天立，你知道老夫是誰嗎？」
然而，這股恐怖的威壓落在葉天立身上，卻被體內自行運轉的《混沌神訣》無聲化解。
葉天立站在被壓出裂紋的泥土正中，腳下紋絲未動，衣角沒飛，頭髮沒亂。
他甚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
好像上面沾了點剛才吃糖葫蘆留下的糖渣，用大拇指隨意地蹭了蹭。
然後，葉天立歪了歪頭，上下打量了秦霄漢兩眼。
「不認識，你誰啊？」
秦霄漢臉上的肌肉劇烈跳動了一下，轉動扳指的手指陡然收緊。
他強行壓住胸口直往上躥的怒火，一字一頓。
「本座秦家十長老，秦霄漢。」
葉天立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還帶著一絲被打擾的無趣。
「秦家的啊，排第十？那挺靠後的。」
秦霄漢的手指停在黑金扳指上。
他盯著葉天立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很好，老夫有些明白，浩兒為什麼非要殺你了。」
「你這張嘴總是口出狂言，留著真是令人討厭。」
葉天立頓時一愣，浩兒？難道是秦正浩？
他到現在才確定，秦霄漢就是秦正浩的父親。
萬獸山脈那場戰鬥中，秦正浩帶著墨鴉和三十五名暗夜閣殺手截殺他，最後連屍體都沒能留下。
秦霄漢能在五日內查到萬獸山脈，手中的情報力量確實不弱。
可惜查到這些沒有用，混沌吞天珠已經將山谷清理得乾淨。
沒有屍體，沒有血跡，沒有兇器，也沒有任何殘留因果能夠指向他。
葉天立看著秦霄漢：「說吧，你來找我所為何事？」
秦霄漢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哼，到現在還敢裝糊塗。」
「老夫的兒子屍骨無存，而你那天也去過萬獸山脈。」
「你覺得老夫會相信這是巧合？顯然兇手就是你！」
葉天立抬手理了理胸前的紫金流雲徽章。
「巧合不巧合與我有什麼關係？想指控我，拿證據。」
「屍體呢？兇器呢？目擊者呢？現場留下的靈力痕跡呢？」
每問一句，秦霄漢的臉色便陰沉一分。
二十四名死士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奉命前來時，只知道葉天立殺了秦正浩。
至於證據，秦霄漢從未提過。
因為秦家辦事，從來不需要先找證據。
秦霄漢握住扳指，指腹緩轉動。
「浩兒五日前帶著墨鴉和三十五名暗夜閣金牌殺手進入萬獸山脈。」
「他們的目標就是你。」
「如今你活著回來，還帶回一頭一劍貫腦的赤炎虎，又在幾日後考取了四階煉丹師。」
「浩兒與三十五名金牌殺手卻全軍覆沒，屍骨無存。」
秦霄漢死盯住葉天立：「這就是證據。」
葉天立差點笑出聲。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兒子死了，我活著，那就是我殺的？」
「沒錯。」秦霄漢理直氣壯道，
葉天立擺了擺手：「行了，不跟你廢話了。」
「沒有證據便敢隨意指控，秦家的教看來也就這樣。」
秦霄漢胸口一悶，差點被這句話氣得吐血。
他活了近兩百年，還是第一次有人敢當面諷刺秦家的教。
「葉天立，證據不重要。」
秦霄漢轉動黑金扳指的速度越來越快。
「老夫的話就是證據，老夫說你殺了浩兒，你就是殺了。」
「就算不是你殺的，你也得償命，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葉天立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他原本還想著，若秦霄漢只是來追查秦正浩死因。
看在此人剛死了獨子的份上，可以給他留條活路。
現在看來，沒有這個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