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師最怕把簡單的事情做複雜。」
葉天立看著他,語氣平靜的講解著。
「修為越高,越習慣用修為解決問題。」
「但這能壓住一次,不代表每次都能壓住。」
「畢竟這是煉丹,不是跟藥材打架,需要的是對力量的掌控。」
韓丹龍深吸一口氣,拿起玉簡。
將這幾句話單獨刻在最前面,反覆看了三遍才收入懷中。
緊接著,他又像個貪學的學徒般,從袖中取出一張殘方。
「葉長老,老夫還有十七個問題,這張殘方只耽誤半個時辰……」
可葉天立抬手按住了那張殘方。
「今日先到這裡,你回去慢慢消化。」
葉天立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茶漬。
「吃得太急容易撐著,丹道這東西跟吃飯一樣,貪多嚼不爛,嚼碎了再咽。」
韓丹龍握著殘方的手停在半空,張了張嘴,最終將其收回袖中。
他清楚葉天立說得沒錯,這短短一日記下的內容,抵得上他過去閉關二十年所得。
其中幾條若能徹底吃透,五階中品便有機會衝擊。
韓丹龍起身,退開兩步,撩起赤金袍角,彎腰九十度。
「葉長老今日授業之恩,韓某沒齒難忘。」
「往後葉長老若是有差遣,只需傳信,只要協會能辦到,絕不推辭。」
葉天立沒客氣,這一禮他受得住。
前世他是上界無敵大帝,丹道只是順手修的旁支。
隨便拿點東西出來,對韓丹龍都夠用很久。
「各取所需,我以後還要通過協會尋找高階靈藥。」
葉天立抬手托住他的手臂,微微笑道。
韓丹龍聽見這話,臉上反而多了幾分笑意。
他不怕葉天立提要求,他只怕葉天立什麼都不要。
人情有來有往,關係才能走得長久。
韓丹龍直起腰,正準備開口,腰間的會長令忽然輕震動了兩下。
他神魂探入其中,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
那是關於秦家的消息,但他沒有立刻明說。
而是臉上重新帶上笑容,說道:「葉長老客氣,我們先出去吧。」
隨即兩人推開茶室石門,穿過長廊,走入前殿。
大殿裡的人已經散了大半,只有幾名執事在收拾殘局。
此時王天丹守在門外,懷裡抱著三本厚帳冊。
他沒敢進去打擾,已經站了兩個時辰。
「會長,葉長老。」
王天丹快步迎上來,將聲音壓得極低。
「協會外面多了不少生面孔。」
「前門六個,後門四個,藥材通道還有三個。」
「西街的酒樓里,也有兩名金丹修士守著,其中幾人用的是秦家傳訊符。」
韓丹龍臉上的餘興瞬間散去,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木窗。
窗外是王城東區的方向,暮色中能看見遠處秦家府邸的飛檐。
「葉長老,你在協會待了一整天,秦家的眼線也盯了一整天。」
韓丹龍轉過身,語氣鄭重起來。
「要不你留在協會,後院有靜室,也有四階防護陣。」
「只要老夫還在一日,秦家便不敢踏進這道門檻。」
「等老夫聯絡幾位舊友,再想辦法送你安全離開王城。」
葉天立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淡淡搖頭。
「躲在別人屋檐下,不是我的做派。」
「有些麻煩躲不開,你替我擋了,它還會再來。」
葉天立邁步走向大門,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不如就讓它自己撞上來,把牙和爪子一起打碎,以後就消停了。」
韓丹龍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幾息,清楚勸不住了。
這位年輕丹師看著穩重,骨子裡卻有自己的規矩。
一旦越線,便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能煉出完美級青龍元丹,做什麼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葉長老,等等。」
韓丹龍轉身走到內室,片刻後取出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只有半個巴掌大,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丹」字,背面布滿五座金色小爐與細密陣紋。
「這是老夫的會長令。」韓丹龍雙手遞出。
「裡面封了老夫全力一擊,足夠擋住尋常金丹後期。」
「若遇上擋不住的人,捏碎它能保你一命,別拿性命賭。」
葉天立接過令牌,入手冰涼。
神魂探入其中,內部封著龐大的火屬性靈力,確實不弱。
以他現在的戰力,這枚令牌多半用不上,但多一張底牌總不是壞事。
「多謝韓會長。」
葉天立將令牌收入儲物戒,轉身邁出大門。
韓丹龍站在原地,擺了擺手沒再說什麼,眼底卻全是擔憂。
王天丹湊了過來,看了眼門外。
「會長,要不要派護衛暗中跟著?」
「別去。」韓丹龍摸了摸已經空掉的茶葉盒。
「他既然敢出去,便有自己的安排,派人跟著反倒礙事。」
韓丹龍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幽深。
「連賦靈丹都能隨手煉出,身上藏著多少本事,誰也摸不清。」
「秦家這回未必是在獵人,弄不好,他們才是被釣出來的那群魚。」
王城華燈初上,街道兩旁的靈燈依次亮起。
葉天立走出協會後,並未急著趕路,神魂向外展開,鋪了三條街的範圍。
前方茶樓二層,一個穿灰衣的中年人端著茶盞,眼珠死死盯著他的後背。
左側巷口,兩個黑衣修士蹲在牆根下假裝下棋,棋盤上的棋子都擺反了。
右邊藥鋪門口,三個散修裝作挑選藥材,手卻一直按著傳訊符。
後方屋頂,還趴著一個。
遠處酒樓頂,更有兩道金丹氣息藏在陣法後方。
至少十幾雙眼睛,帶著惡意鎖住了他。
葉天立收回神魂,嘴角動了一下。
秦家花的本錢倒是不小,可惜派來的全是餵不飽的蚊子。
他沒有走向客棧的方向,反而沿著街道慢悠悠往西走。
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攤位時,葉天立停下腳步。
「糖葫蘆怎麼賣?」
小販愣了一下,看著葉天立胸前掛著的紫金四階徽章,完全沒反應過來。
「三個……三個銅板。」
葉天立沒有銅板,隨手掏出一塊下品靈石丟了過去。
小販抱著靈石,兩隻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慌亂地喊道。
「客官,我找不開啊!」
「不用找。」
葉天立拿走一串裹著紅糖衣的山楂,邊走邊吃,步子不快,跟飯後散步一樣。
咬下一口,酸甜味在嘴裡散開,還算有些滋味。
身後那些盯梢的眼線互相對視,誰也不明白這人在搞什麼。
「他往西門去了。」
「沒有回客棧,也沒有協會護衛跟著。」
「這小子還在吃東西,沒發現我們,通知十長老,獵物已經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