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峰眾人剛剛在黑金石台上落座。
廣場東北角便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十幾名身穿黑袍的器峰弟子抬著一塊黑鐵擔架衝進廣場。
擔架上躺著的正是趙奎,他臉色灰白,右肩空蕩蕩的,半邊臉腫得發紫。
額頭上還殘留著在山道上磕頭留下的血痕。
斷臂被另一名弟子用血布包著,死死抱在懷裡。
一路走來,血水從擔架縫隙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紅線。
更難看的是,他褲腿上還有一大片沒有干透的水漬。
沿途的弟子聞到那股騷臭味,紛紛捂著鼻子讓開。
「這不是器峰內門第七的趙奎嗎?」
「聽說他在山道上堵住劍峰,被葉天立一劍斷了手。」
「何止斷手,他最後還跪下磕頭,連褲子都沒保住。」
趙奎閉著眼睛裝昏,他寧願真昏過去,也不想聽這些話。
器峰區域頓時炸了鍋,幾十號黑袍弟子全站了起來。
目光齊刷刷看向擔架上的趙奎。
器峰弟子區域最前方的一張石椅上,坐著一個身高八尺的魁梧漢子。
此人穿一件黑色短褂,袖口扎得緊緊的,露出兩條布滿青筋的小臂。
腰間掛著一柄四尺長的玄鐵重錘,錘頭烏黑髮亮,比趙奎那柄紫金錘還大了一圈。
他叫王天龍,器峰內門第一人,也是本屆器峰團體賽領隊。
築基巔峰的修為,戰力卻早已越過同境界限,直逼金丹初期。
王天龍站起身,走到擔架旁,蹲下查看趙奎的傷口。
他掀開斷臂處的血布,臉色猛地一變。
傷口切面光滑得不正常,骨頭、筋肉、血管全被齊刷刷斬斷。
表面沒有流血,皮肉也被劍氣封住,看上去處理得很乾淨。
但真正讓他變臉的,是皮肉下面的經脈與生機。
斷口周圍的經脈已經被徹底絞碎。
裡面殘留著一股極其霸道、藏得很深的灰色劍氣。
那股劍氣滲入骨髓深處,將斷面附近所有的生機全部絞殺乾淨。
王天龍試著以渾厚靈力探入傷處,想要強行驅散那股殘餘劍氣。
靈力剛觸到邊緣,便被吞噬一空。
緊接著,劍氣竟順著外來靈力反攻而上。
王天龍指尖一痛,裂開一道血口,一滴鮮血落在鐵木擔架上。
周圍的器峰弟子全都閉上了嘴,滿臉駭然。
王天龍修煉器峰煉體功法,雙手能直接抓住燒紅的靈器。
如今只是查驗傷口,手指竟被殘留劍氣割破了。
「把斷續膏拿來。」
一名弟子急忙取出一個白玉藥盒。
盒中裝著器峰僅有的三份頂級斷續膏,價值兩千萬下品靈石。
王天龍用指腹蘸了厚厚一層,親手將藥膏糊在斷面上。
膏藥剛接觸血肉,傷口深處便傳出一陣細響。
藥力還沒來得及發揮,遇到斷口便失去了效果。
膏體直接被殘留劍氣碾成灰白色的藥渣粉末,紛紛脫落。
王天龍的手停在半空,瞳孔縮了縮。
「接不上了。」
他的聲音很低,只有身邊幾人聽見。
趙奎疼得睜開眼睛,聽到這三個字,僅剩的左手猛地抓住王天龍的手腕。
「王師兄,救我,我的右臂還能不能接回去?」
畢竟沒了這條持錘鍊器的手臂,他在器峰的排名會跌出前百,連煉器都要重新學。
王天龍沒有回答,只是將血布重新蓋在斷口上。
趙奎急著把山道上尿褲子的醜事蓋過去,咬牙切齒地嘶吼。
「是葉天立乾的!」
「他偷襲我,還毀了我的赤火刀!」
至於自己燃燒十年壽元、先下死手的那部分,他一個字也沒提。
器峰眾人卻早已從其他弟子口中聽到了經過,沒人拆穿。
丟的是趙奎的臉,器峰丟的卻是整座主峰的臉。
王天龍緩緩站直身體,目光越過大半個廣場,落在劍峰區域。
葉天立正閉著眼坐在黑金石台上。
他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舊劍的劍柄,從頭到尾都沒往器峰這邊看一眼。
王天龍盯了他三息,右手按上腰間的玄鐵重錘。
「葉天立!」
他的聲音在氣血催動之下,穿過數百丈距離,穩穩送到劍峰區域。
「趙奎是個蠢貨,這一點我不否認,但他是器峰的蠢貨。」
「你斷他一臂,這筆帳,器峰會在天驕大會上跟你算。」
「我會把你全身的骨頭一根一根捏碎,從手指開始。」
「然後再讓人把你抬回劍峰!」
此話一出,廣場上安靜了一兩息。
各峰弟子紛紛看向劍峰方向,等著葉天立的反應。
葉天立坐在石台上,眼睛都沒睜開。
他甚至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把舊劍橫在腿上,兩手交叉枕在腦後。
王天龍的話在他耳朵里過了一圈,沒留下任何痕跡。
雖然王天龍的實力比趙奎強,但對他而言,仍舊不值得浪費時間。
他腦子裡轉的只有一件事。
團體賽前三才能進個人賽,團體第一五萬,個人賽第一五十萬。
五十五萬貢獻點,一點都不能少,這條路不能斷。
至於王天龍要捏碎他的骨頭,他得先排個隊。
秦霄漢說過類似的話,秦天嘯也說過,戰一戰二也說過。
這些人現在要麼死了,要麼在洞府里縮著不敢出門。
至於誰來擋路,順手清出去便是。
葉不屈看了看閉目養神的葉天立,又看了看對面氣勢洶洶的王天龍。
他湊到旁邊,小聲問了一句。
「哥,人家都點名要捏碎你的骨頭了,你好歹回一句。」
葉天立沒動,葉不屈又湊近了一點。
「哪怕罵他兩句也行啊。」
葉天立依然沒動,只吐出兩個字:「沒空。」
葉不屈想了想,回頭看了看身後幾十號正嚴陣以待的劍峰弟子。
他咳了一聲,沖對面揚了揚下巴。
「我哥說了,懶得理你,你先排隊!」
劍峰區域頓時傳出一片鬨笑聲。
器峰弟子的表情全黑了,罵聲一片。
王天龍的眉頭擰了起來,手背上的筋肉根根鼓起。
他原本想借趙奎的傷壓住器峰弟子的怒氣,沒想到葉天立連眼皮都不抬。
這份無視,讓他比挨一巴掌還難受。
但他也不是趙奎那種莽夫,知道要在大比中用實力說話。
「好。」
「等大比的時候,希望你還能那麼淡定。」
說完,王天龍沒有再開口,重新坐回石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