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塵在石台前坐了很久，最終下定了決心。
他開始布置洞府。靈眼之泉不能隨意擱置，必須妥善安放才能發揮最大效用。
他在靜室中央鑿了一個淺淺的凹槽，將玉盆嵌入其中，
讓泉水與洞府地面的石質基座接觸，靈氣的散發便不會受到阻隔。
泉水邊沿泛起一圈極淡的白霧，靈氣在靜室中緩緩瀰漫開來，很快便將整個洞府充盈得靈氣氤氳。
白塵將靈眼之玉用一根銀絲穿了，掛在腰間貼身處，
那塊白玉溫潤如玉，貼著皮膚時微微發涼，一股淡淡的靈氣順著腰腹經脈源源不斷地滲入體內。
他將儲物袋中的靈草靈藥按照品類和年份分好，挑出品相最好的一批留在手邊，準備煉製成丹。
其餘暫時封入玉盒中儲存。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
白塵在靈眼之泉中央那座打磨平整的石座上盤膝坐下，泉水在他周圍環繞，靈氣從水面蒸騰而起，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白霧之中。
他服下一枚丹藥，閉上眼，開始運轉青元劍訣。
靈眼之玉貼著他的腰腹微微發熱，體內的靈力流轉速度比以往快了將近一倍，
靈眼之泉的靈氣源源不斷地湧入經脈，毫無滯澀地轉化為他自己的靈力。
白塵能清晰地感覺到修為在穩步攀升，那種順暢的修煉速度是他從未體驗過的。
這一年裡他幾乎沒有離開過靜室，餓了便服一枚辟穀丹，渴了便飲一口靈眼之泉的泉水。
青元劍訣運轉不休，靈力積累的速度快得驚人，
不過十個月，他的修為便從築基後期穩穩攀升到了築基巔峰。
丹田裡的靈力已經充盈到了極限，經脈壁被撐得微微發脹，
那層無形的結丹壁障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他全力一衝，便能引發結丹天象，嘗試凝結金丹。
白塵沒有急著沖。
他在石座上又調息了兩個月，
將靈力溫養到最平穩充盈的狀態，才在第十二個月的盡頭，將丹田中的靈力猛然催動，朝著結丹壁障全力一撞。
轟的一聲，丹田深處彷佛有什麼東西被撼動了。
他識海中驟然亮起一片青白色的光芒，那是結丹天象正在凝聚的徵兆。
與此同時，他的神識感應到天泉峰上方的天空正在聚攏一團肉眼可見的靈雲。
白塵沒有猶豫，在結丹天象剛剛成形、尚未完全凝實的那一刻，
他猛然逆轉靈力運轉，將丹田中所有的靈力強行打散。
經脈中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倒流回丹田，
又在丹田中四散崩碎，化作無數細碎的靈力碎屑消散在經脈與血肉之間。
他體內的修為境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跌落。
築基巔峰、築基後期、築基中期、築基初期......
一路狂跌，最終停在了鍊氣一層。
天泉峰上方的靈雲失去了感應來源，在天空中懸停了片刻，隨即緩緩消散，像是一團被風吹散的霧氣，無聲無息地化作了虛無。
宗門內不少弟子都看到了那團驟然凝聚又驟然消散的靈雲。
有人停下腳步仰頭張望，有人從洞府中探出頭來，目光投向天泉峰方向。
「結丹天象？」
「是有人嘗試結丹？」
「天象散了……失敗了。」
......
低低的議論聲在宗門各處響起，有人惋惜，有人感慨，更多的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結丹失敗在宗門中雖不常見，但也並非沒有先例。
天象既然散了，便說明那位嘗試結丹的同門已經失敗了。
他們無從得知那人是天泉峰的哪位修士，也沒有人特意去查問。
仙途艱難，失敗的往往比成功的多。
白塵盤膝坐在靈眼之泉中央的石座上，渾身脫力，經脈中空空蕩蕩，靈力所剩無幾，丹田更是空得像一隻倒扣的碗。
他從築基巔峰跌回了鍊氣一層，連御劍飛行都做不到。
但他沒有慌。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塊依然溫潤的靈眼之玉，又看了看環繞在石座周圍的靈眼之泉，感受著靈氣源源不斷地湧入枯竭的經脈。
他心裡清楚，這一次散功雖然痛苦，但散功之後的經脈比之前拓寬了幾分，靈力運轉時不再有那種若有若無的滯澀感，根基確實比散功前精純了一些。
三轉重元功，第一轉，成了。
接下來的日子是漫長而枯燥的重修。
從鍊氣一層爬到築基巔峰，這條路他走過一次，如今走第二次，雖然熟練了許多，但依然需要時間。
他靠著靈眼之泉和靈眼之玉加速修煉，將小青帶回來的靈草靈藥分批煉製成丹藥服用，修為緩慢而穩定地攀升著。
鍊氣三層、鍊氣五層、鍊氣八層、鍊氣大圓滿，然後築基......
重新築基的時候他輕車熟路，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經脈比第一次築基時寬闊順暢得多，靈力匯聚的速度快了兩倍不止。
築基之後他繼續向上衝擊，青元劍訣運轉不休，靈眼之泉的靈氣每日不停地灌入體內，靈眼之玉的輔助效果更是讓他節省了大量的時間。
這一番重修，他用了整整九年。
第九年的春天，白塵再次坐到了靈眼之泉中央的石座上。
他體內的靈力已經重新充盈到了築基巔峰的層次，經脈壁微微發脹，結丹壁障再次觸手可及。
他睜開眼，緩緩撥出一口濁氣。
靜室中的陳設和九年前幾乎一模一樣，石台上的藥瓶、玉盒、散落的丹方筆記，都維持著他閉關之前的模樣。
唯一不同的是石台角落多了三隻儲物袋！
灰撲撲的袋口系著銀絲，安安靜靜地擱在那裡。
白塵起身走到石台前，拿起那三隻儲物袋，一隻一隻掂了掂。
袋中的藥氣依然新鮮，靈光隱約透出袋壁，顯然是近段時間才放下的。
三隻儲物袋，意味著小青在他閉關的這九年裡回來過三次。
每一次都帶著東西回來，見他洞府緊閉、禁制開啟，便只是把東西放在石台上就走了。
白塵托著那三隻儲物袋站在石台前，沉默了很久。
他開啟儲物袋檢查，裡面是滿滿一袋靈草，年份比上一次稍淺一些，但品類齊全，足夠再煉好幾爐丹藥。
還有一塊拳頭大的赤紅礦石，入手滾燙，像是某種罕見的火屬性煉器材料。
除此之外，白塵還一枚玉簡和一卷泛黃的獸皮，玉簡上刻著「五行遁術」四個字，獸皮上畫著密密麻麻的陣圖，
又什麼顛倒五行陣，拘靈陣等等，一時看不分明。
白塵將三隻儲物袋收好，走回靈眼之泉中央的石座上重新坐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洞府頂壁，隔著數丈厚的山石和土層，他隱約能感應到護宗大陣那層淡金色的靈光依然籠罩著整座落雲宗。
九年過去了，呂洛長老還在閉關。
護宗大陣仍未解除。
白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感受著丹田中充盈的靈力，又將目光投向石台上那三隻新得來的儲物袋。
第二次散功重修所需的資源，小青已經替他準備好了。
他沒有理由猶豫。
不過白塵發現自己的洞府有了靈眼之泉和靈眼之玉，靈氣比雲夢山任何一點的靈氣都要充沛。
他擔心會被有心之人發現。
他想了想，然後目光看到那拘靈陣上來。
拘靈陣可以遮蔽任何靈物的探測，還可以避免洞府靈氣的流失，讓人無法發現，是隱匿洞府的最佳陣法。
於是，白塵在洞府里布下了拘靈陣。
做完這一切後，白塵閉上眼，將心神沉入丹田，
靈力在經脈中緩緩聚集，朝著那層結丹壁障又一次撞去。
識海深處，青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天泉峰上方，靈雲又一次開始凝聚。
「三轉重元功，第二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