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泉峰上方的靈雲再次凝聚時，宗門內不少弟子已經能認出那道天象了。
上一次靈雲聚散的情景還在許多人的記憶里，如今時隔十年，它又出現了。
靈雲翻湧聚集，青白色的光芒在天泉峰上空越發明亮，比上一次還要濃郁幾分，但依然在即將凝實的前一刻驟然潰散。
這一次議論聲比上一次大了一些。
有人開始打聽天泉峰那邊到底是誰在嘗試結丹，有人說好像是藥園那邊那位白師叔，還有人記得十年前那次也是藥園方向出現的天象。
兩次都是相似的節點潰散，兩次都沒能結成金丹。
有人搖頭嘆息，有人低聲感慨仙途艱難，更多的人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深究。
畢竟結丹失敗的修士在宗門中雖不算常見，但也絕非稀奇，失敗一次之後再試一次的也不在少數。
只是連續兩次都在最關鍵的時刻潰散，這種情形讓人不免多想。
到底是這位同門的功法出了問題，還是他的資質實在不足以支撐結丹？
白塵沒有聽到這些議論。
他此刻正盤膝坐在靈眼之泉中央的石座上，渾身脫力，經脈中空空蕩蕩，修為又一次跌落到了鍊氣一層。
三轉重元功第二轉完成之後，他的根基又精純了一層，經脈進一步拓寬。
靈力運轉時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阻礙，順暢得像是有人提前把路上的石子都掃乾淨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指尖微微發麻，靈力恢復的速度比上一次散功後快了不少。
靈眼之玉貼著他的腰腹源源不斷地將靈氣送入經脈，靈眼之泉的白霧環繞在他身周，將靈氣一點一點地滲入他的皮膚和毛孔。
有了這些條件，重修只是時間問題。
這一重修又是十年。
比前兩次略快了一些，根基越純，重修的速度就越快，這是一個正向的迴圈。
白塵從鍊氣一層爬回築基巔峰時，甚至生出了一種錯覺。
這條路他已經走了太多次，每一步該怎麼走，每一個瓶頸該如何突破，他閉著眼睛都能摸索出來。
第三次散功的時候，他比前兩次都更加從容。
結丹天象在天泉峰上方第三次凝聚，靈雲翻湧，青白色的光芒將半邊天空都照亮了。
白塵在靈雲凝聚到最盛的那一刻，再次逆轉靈力，將修為主動打散。
經脈中的靈力倒流回丹田，丹田中的靈力四散崩碎，修為從築基巔峰一路跌落，又回到了鍊氣一層。
三轉重元功，至此圓滿。
第三次重修比前兩次都更快。
靈眼之泉和靈眼之玉的輔助效果在這十年間絲毫沒有衰減。
小青帶回來的靈草靈藥也在漫長的閉關中被陸續煉製成丹藥，為他提供了源源不斷的修煉資源。
他在第十年的末尾重新站到了築基巔峰的門檻上，經脈寬闊，靈力凝實，根基紮實得不像是一個五靈根的修士該有的樣子。
白塵沒有急著進行第四次衝擊。
他睜開眼，從石座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背，然後推開了洞府的石門，走出了塵封了近三十年的洞府。
外面的藥園模樣沒怎麼變，田壟依然整齊，靈草碧綠，只是比三十年前茂盛了許多。
白塵沿著田埂走了一圈，確認藥田裡的靈草都有定時澆灌的痕跡，想來是宗門安排了其他弟子接手打理。
他站在藥田中央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然後開始著手布置洞府。
他記得拘靈陣的布陣法門。
那是小青帶回來的陣法大全中記載的一種上古陣法，可以鎖住一定範圍內的靈氣，使其不會向外散逸。
靈眼之泉蒸騰而起的靈氣原本會有一部分順著石縫和通道散逸到洞府外面，
但拘靈陣成型之後，那些靈氣便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攏住了，只能在這方寸之間迴圈流轉，越來越濃。
白塵盤膝坐在石座上，閉目感受了一會兒，洞府里的靈氣濃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按照陣法大全中的說法，拘靈陣配合靈眼之泉持續運轉三年以上，洞府內的靈氣密度可以提升十倍乃至數十倍。
到了那時，在這種濃郁到近乎液態的靈氣環境中衝擊結丹，成功的機率會比普通環境高出許多。
白塵睜開眼，心裡有了打算。
三年。
他再等三年，讓拘靈陣將洞府中的靈氣催到極致，然後進行第四次衝擊。
這一次他不再散功，而是服用絕塵丹全力一搏，成敗在此一舉。
在等待的這三年裡，他也沒閒著。
小青在這三十年間前前後後帶回了不少靈草靈藥，他一直沒來得及仔細整理。
白塵將那些儲物袋逐一開啟，把裡面的藥材按品相和年份分好，挑出適合煉丹的幾批，又開始了一輪煉丹。
靜室里日復一日地瀰漫著藥氣，丹爐的地火幾乎不曾熄滅過，一爐爐品質上乘的丹藥被收入瓶中，擱在石台一角碼放整齊。
他還抽空去了一趟天泉峰山腳，打聽了一下宗門近況。
護宗大陣依然開啟著。那層淡金色的光幕籠罩著整座落雲宗，三十年來未曾撤去。
值守的弟子換了一茬又一茬，但光幕始終如初。
呂洛長老依舊在閉關中，沒有任何出關的訊息傳出來。
白塵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閉關衝擊結丹時還是三十年前，
如今三轉重元功圓滿、修為三度重修，可呂洛長老衝擊元嬰竟也用了三十年。
凝結元嬰的時間比結丹漫長得多，這是他知道的，但三十年之久依然讓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若是呂洛失敗了呢？
若是他隕落在心魔劫或靈力反噬之下……白塵不敢往下想。
木離上人壽元將盡的秘密他並不知道，但他隱約能感覺到，落雲宗這座看似安穩的山門下面，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裂隙。
就在他回到洞府後的第三天，異變發生了。
白塵正盤膝坐在靈眼之泉中央的石座上調息，忽然感覺到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顫。
那種震動不是來自地面，不是來自空氣，而是來自天地之間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整片天地都在同時發出低沉的嗡鳴。
緊接著，整個落雲宗的靈氣驟然變得狂躁起來。
原本平穩瀰漫在空氣中的靈氣像是被什麼力量猛然攪動，開始瘋狂翻湧、旋轉、聚集，朝著主峰上方的天空匯聚而去。
白塵心頭一悸，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壓迫感，像是面對某種遠超凡俗的存在時，身體自發產生的敬畏和惶恐。
他連忙起身走出洞府，抬頭望向主峰方向。
藥園上方的天空中，一團團藍色的靈氣旋渦正在主峰上空翻湧聚集，
越聚越大，越聚越濃，最終凝聚成一個巨大的藍色球體，懸停在半空中。
如同一顆倒扣在天空中的巨型寶珠，通體流光溢彩，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