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白塵早早便醒了。
他在床上盤膝調息了一刻鐘，將靈力運轉到最佳狀態，然後翻身下床，換了一身乾淨的青灰便袍，對著屋角那面銅鏡看了片刻。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小瓷瓶，倒出幾滴清冽的藥液，均勻地塗在臉上和脖頸處，又運轉換形訣，
將神識探入周身的經脈和骨骼之中，開始緩緩調整面容和體態。
銅鏡中映出的面孔開始變化：
顴骨微微拓寬，下巴收窄幾分，眉骨壓低，鼻樑略微下塌，原本清瘦的臉型變得方正了一些，膚色也從原來的白皙轉為微黃。
同時，他的身形也在緩緩拔高，肩寬增加，雙臂略微變長。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鏡中的人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那張臉方正敦厚，眉眼平平無奇，放在人堆里絲毫不會引人注目。
正是當年雲夢坊市萬寶閣掌柜孫有德的模樣。
白塵對著鏡子左右轉了轉臉，又活動了一下肩背，確認換形訣運轉順暢無礙之後，才收了藥瓶，推門走了出去。
他沒有直接去街市，而是先去了宋玉那間廂房。
門虛掩著，他在門外輕輕叩了兩下。
片刻後門開了，宋玉已經換好了外出的裝束，穿著一身素淨的銀白色便服，腰間佩著短劍，看起來像是個尋常的散修女修。
「咦？這不是孫掌柜？不對！」
她抬眼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時，明顯愣了一下，目光在白塵那張陌生的臉上停了兩三息，然後才微微眯起眼睛，像是透過那層偽裝在辨認什麼。
「白師兄？」她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白塵點了點頭，側身進了門，順手將門掩上。
他有些驚訝，沒想到自己用了換形訣，竟然還被宋師妹認出了。
他站在屋中，伸展了一下手臂，讓換形訣的靈力在體表流轉了一圈。
「師妹，待會兒我會以這副模樣去交易會上看看，尋一些合用的材料。」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這副模樣是當年雲夢坊市里孫有德的面容，我在那間鋪子買過東西，印象比較深，本以為不會被人認出來，沒想到還是被師妹認出來了。」
宋玉繞著他走了一圈，目光從他的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
她皺著眉頭沉吟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真切意外：
「師兄這神通真是厲害。師妹方才將通明靈犀催動到最大，也只能感應到師兄的氣息和靈力波動，完全看不出用了換形訣。神識全開也分毫不差，彷佛你天生就是這副模樣。」
「要不是熟悉師兄的氣息，發現那氣息和師兄的一致，師妹還真認不出來呢。」
白塵聽了這話，心裡踏實了幾分。
他修煉大衍決到了第三層，神識強度已經足以媲美結丹後期甚至結丹巔峰的修士。
而換形訣的隱蔽程度恰好與神識強度掛鉤。
修為低的人看不穿他的偽裝，修為相近的人需要全神貫注細看才能發現端倪，
只有修為高出他一個大境界以上的修士，才能在不經意間識破他的變化。
除非遇到元嬰期老怪刻意用神識探查，否則他在闐天城中的行動應當不會暴露。
他朝宋玉拱了拱手：「那咱們按昨晚商量的來。待會兒出了駐地，你我裝作互不相識。」
「我若看中了什麼，師妹暗中幫我探測那賣家的心神，看看那東西有沒有問題或者叫價是否虛高。若有不妥之處，你傳音提醒我。」
宋玉點了點頭，神色鄭重：「師兄放心，師妹心裡有數。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廂房，穿過庭院，從天道盟駐地側門離開。
清晨的闐天城街道上已經熱鬧起來，兩側店鋪的門板大多已經卸下，夥計們正在店門口擺出今日的貨品，香料和藥材的氣味混合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中。
白塵放緩了腳步，讓自己融入街上那些閒逛的修士中間，像一個普通的中午路過的散修。
宋玉則在他身後數十步處不緊不慢地跟著，偶爾停下來翻看路邊攤位上擺出的小物件，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始終沒有離開過白塵周圍的方向。
白塵先在街邊那些小攤位上轉了一圈。
闐天城的街市比他想像中要繁華得多，各色各樣的貨品琳琅滿目，從低階靈草到中品法器，從符籙到妖獸材料，幾乎應有盡有。
但他越看越發現不對勁。
煉器材料確實不少，但絕大部分是金屬性的礦石和精鐵，
還有一些水火屬性的妖獸骨骼和鱗甲，偶爾能見到幾塊土屬性的靈岩，可木屬性的材料卻少得可憐。
他走完一整條街，只看到一塊巴掌大的灰褐色木料，攤主信誓旦旦地說是離火木，至少有八百年的年份。
他蹲下來看了半天，那木料表面確實有一層淡淡的火屬性靈光在流轉，但白塵在藥園裡種了幾十年的靈草靈木，對各種植物的紋理和氣息再熟悉不過。
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那層火屬性靈光的色澤偏淡，與木料本身的紋理之間存在一種細微的不協調感。
他沒有急著下結論，只是站起身來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後，宋玉的傳音無聲地落入他耳中：「那塊木料是假的。表面那層火屬性靈光是後期用離火燒出來的，木紋不過兩三分深，真正年份撐死兩三百年的凡木。」
「那攤主心裡有鬼，方才同旁人說話時心神波動得很明顯。」
白塵腳步不停，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自慶幸。
若不是宋玉在旁，他方才差點就被那塊木料的光澤騙過去了。
他不僅感嘆，宋師妹的通明靈犀神通真是愈發厲害了。
他繼續沿著街市往前逛，又進了一間看起來規模不小的法器鋪子。
店裡的夥計是個築基中期的年輕人，態度殷勤，將貨架上擺著的煉器材料逐一介紹了一遍。
白塵掃了一圈，木屬性的材料倒是有了。
一小截泛著淡青色光暈的翠竹，一節通體烏黑的老藤，還有一塊泛著金色光點的靈木塊。
但白塵用大衍訣的神識逐一感應之後，發現那翠竹不過三四百年份，老藤年份倒是堪堪能看，卻有明顯的腐蝕痕跡，靈木塊的金色光點不過是天然木紋造成的錯覺，根本不值什麼錢。
他藉口說價格不合適，客氣地離開了店鋪，出門時在門口站了片刻，換了一口氣。
宋玉從旁邊路過，腳步未停，傳音卻輕飄飄地落了過來：「師兄莫急，好的煉器材料通常不會擺在街邊店鋪里。」
「那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多半要等結丹期以上的修士交易會，或者拍賣會上才會出現。」
白塵抬頭看了看前方街道盡頭那座高大的灰色建築，那裡是交易會的主殿，大門緊閉，尚未開市。
他收回目光，心中雖然有些失望，但並沒有完全氣餒。
他在街邊又逛了半個上午，在幾家小鋪子裡挑了幾塊品相尚可的普通煉器材料。
一塊中品精鐵，一小塊赤火銅，還有幾根質地不錯的妖獸骨料。
這些東西雖然不值什麼錢，也不算稀罕，但勝在便宜實用。
他打算拿這些回去練練手，等日後有了真正的好材料，煉器的成功率總能高一些。
到了傍晚時分，他回到了天道盟駐地，在屋中解開了換形訣，恢復了本來的面容。
宋玉也很快過來了，兩人在廊下碰了面。
宋玉見他神色雖然平和，但眉宇間仍有一絲掩不住的低落，便主動開口寬慰他：
「師兄不必太過失望。結丹修士的專屬交易會應該就在這幾天開始，屆時那些真正的好材料才會放出來。」
白塵靠在廊柱上，深深撥出一口氣：
「師妹說得是。是我心急了，想著趕在交易會前先把材料湊齊。不過方才走了一天也並非全無收穫，那幾塊精鐵和銅料雖然不是什麼稀罕物，但用來練練煉器的手法也足夠了。」
「對了，師妹，那結丹修士的交易會具體在什麼時候開始？」
宋玉想了想：「呂長老昨日提過一句，大約在五日後。」
「屆時會有專門為結丹以上修士開闢的獨立場次，入場的門檻要麼是修為達標，要麼得有人引薦。師兄不必擔心，到時候咱們一起過去看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