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六道遁光從闐天城東門升起,穿破晨霧,一路向東飛去。
呂洛在前方領路,火龍童子緊挨在他側後方飛行,
兩人之間似乎有過一番短暫的商議,遁光的方向並不完全是朝著溪國雲夢山去的,而是略微偏南了一些,貼著九國盟的地盤邊緣繞行。
白塵跟在隊伍中段,目光掃過下方陌生的山川地勢,心裡大約猜到了幾分。
回程的路程和來時不同了。
來時他們是直接橫穿溪國和東裕國邊境過來的,那條路雖然近,但途中要經過幾處魔道勢力活躍的地帶。
來時人多且隱蔽,一路無驚無險,但回程時火龍童子和呂洛都剛在慕蘭草原露過面,訊息恐怕已經傳開了。
若是再走原路,萬一碰上魔道修士刻意攔截,帶著他們這幾個結丹期弟子不好脫身。
繞道北涼國,那是九國盟的地盤,宗門林立,魔道修士輕易不敢深入。
雖然路程要多走上半個月,但勝在安全。
白塵收回了目光,將靈力在體內運轉了一圈,維持著遁光的平穩。
途中經過了好幾個九國盟的勢力範圍,沿途偶爾能遇到巡邏的修士隊伍,
遠遠看見呂洛和火龍童子的遁光,便自行讓開了路,沒有發生任何麻煩。
直到他們進入北涼國境內的第三天。
那是一個午後,天空澄澈如洗,下方是一片綿延的丘陵,稀疏的松林間點綴著幾戶人煙。
呂洛的遁光飛在最前方,速度平穩。
他忽然毫無徵兆地猛然減速,赤白兩道遁光在一座矮丘上空驟然停下,火龍童子也幾乎同時急停,眉頭擰緊,目光銳利地掃向前方。
白塵和宋玉在他們身後數十丈處跟著停下,白塵順著呂洛的目光望向前方。
前方的丘陵上方,不知何時多出了幾道身影。
那些人就懸浮在半空中,像是在那裡等他們很久了。
為首的是一道灰紅黑色的遁光,光芒收斂之後露出一個面容枯瘦的老者,穿一件暗灰色的法袍,腰間掛著一串骨制的鈴鐺,搖動時發出細碎而刺耳的聲響。
他的周身氣息沉厚凝滯,像是一片烏雲壓在半空中,讓下方的空氣都變得沉重了幾分。
在他身旁,另一個身穿墨綠色袍服的老者並肩而立,面容陰鷙,
雙臂交疊在胸前,一雙眼睛狹長而冷厲,目光落在呂洛和火龍童子身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意味。
兩人身後,四道遁光分散排列。
白塵的目光一一掃過那四人的面孔,心中快速掂量著,兩男兩女,都是結丹期修為,氣息各有不同。
站在天煞真君身後的兩人,一個是身形瘦如枯柴的灰袍老者,面容乾癟,雙頰凹陷,手中握著一根骨白色的短杖。
另一個則是個穿著合歡宗標誌性艷麗紅衣的女修,面容姣好,眉眼間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嫵媚。
鬼靈門鍾長老身後站著的兩人,則是一個面容清冷的年輕女修,穿一件深紫色法袍,腰間綴著幾枚骨符,氣息內斂。
另一個男修面容普通,但眉宇間帶著一股陰沉的戾氣,雙手十指上各戴著一枚黑色的指環。
六人對六人,兩位元嬰對兩位元嬰,四名結丹對四名結丹。
陣容一模一樣。
白塵暗中將青元劍訣運轉起來,靈力在經脈中緩緩加速,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火龍童子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他將兩名古劍門弟子往身後一擋,自己向前飄出數丈,赤紅色的遁光在他身周猛地亮了幾分,將下方的丘陵都映得發紅。
他的聲音冰冷得像淬了火:「天煞真君?鍾離老鬼?二位這是何意?」
天煞真君笑了一聲,那笑容浮在枯瘦的面容上顯得有些瘮人。
「火龍道友何必如此緊張?我們不過是聽說諸位在闐天城的交易會上也沒有什麼特別收穫,心中過意不去,特來請諸位到我們魔道地盤上坐坐,做一樁公平交易罷了。」
火龍童子眯起了眼睛,雙手負在身後,指尖已經有細若遊絲的火紅色靈光在微微跳動:
「交易?好啊。你們想交換什麼?在這裡交換也是一樣的。魔道的地盤就不去了,那邊烏煙瘴氣的,老夫怕噁心。」
天煞真君像是沒聽到他後半句話一樣,笑容不變,語氣卻冷了幾分:「我們想和兩位交換一些明清靈水。不知兩位可否割愛?開個價吧。」
火龍童子哈哈一笑,笑聲在丘陵上空傳出老遠,震得下方松林里的鳥雀撲稜稜飛起一片。
「巧了!明清靈水這東西我們也沒有。若是兩位感興趣,老夫這裡倒有一朵上古火蓮,不知兩位可感興趣?」
天煞真君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乾瘦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不耐。
「誰要你的火蓮?」
他冷冷地說了一句,然後重新掛上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那就太可惜了。既然如此的話,那就有請諸位走一趟魔道地盤吧。等你們雲夢三派的長老拿明清靈水來了,你們再走也不遲。」
火龍童子勃然大怒,赤紅色的遁光猛地暴漲,整片丘陵上方的空氣都被灼得微微扭曲:「怎麼?想抓我們當人質?就憑你們兩個?」
話音未落,他雙手驟然一抬,無數細如髮絲的金紅色靈光從他指尖激射而出,如同天女散花一般鋪天蓋地地朝著天煞真君籠罩過去。
那些靈光在半空中迅速交織、纏繞、凝聚,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狀劍氣,將天煞真君周身方圓數十丈的空間全部封死。
天煞真君的面色終於變了。
他身形急退,灰白色的遁光在劍網間左突右閃,但那劍網彷佛有生命一般,隨著他的移動不斷收緊,將他的退路一條一條地切斷。
天煞真君避開第三道劍絲之後,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驚色:
「劍氣化絲?你什麼時候掌握這等神通的?」
火龍童子冷哼一聲,赤紅色的遁光在劍網外圍不斷遊走,
雙手十指飛速掐訣,那密布的劍絲便在掐訣間不斷變換角度,壓得天煞真君手忙腳亂:
「最近剛學會的,就用你的命,來試試老夫這神通厲害否!」
鬼靈門的鐘長老見狀,身形一動,墨綠色的遁光朝著火龍童子的側面急掠而去,手中的骨鈴搖動起來,發出刺耳的聲響。
然而他剛飛出數十丈,一道青色的劍光便橫在了他的去路上。
呂洛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他和火龍童子之間,青霜劍橫在身前,劍身上凝著一層薄薄的寒光,語氣不緊不慢:
「鍾老鬼,你的對手是我。」
鍾長老停下遁光,上下打量了呂洛一眼,冷笑一聲:
「一個剛結嬰二十年的後輩,也敢擋老夫的路?找死!」
他話音未落,手中的骨鈴猛然一搖,一道灰白色的鬼影從鈴中飛出,裹挾著陰冷的氣息直撲呂洛面門。
呂洛不閃不避,青霜劍向前一遞,劍尖上凝出一道清冽的寒光,精準地點在鬼影的眉心處。
鬼影發出一聲尖利的嘶鳴,在半空中扭曲了兩下,化作一縷青煙消散了。
鍾長老的面色微微變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自己的一擊如此輕易就被化解。
他不再說話,手中骨鈴連搖三下,三道鬼影同時飛出,與呂洛纏鬥在一起。
兩位元嬰長老交手的同時,古劍門那兩名結丹弟子也各自催動了法寶,與鬼靈門的王嬋和燕如嫣對上了。
「你們兩報上名來,我李君不殺無名之輩。」古劍門的其中一名結丹修士沉聲道。
鬼靈門那結丹男修笑了起來,「在下鬼靈門少主王嬋,這位是在下的夫人燕如嫣,我們正想領教一下古劍門的高招。」
王嬋十指上的黑色指環已經全部亮起,每一枚指環都在不停地旋轉,散發出一圈圈黑色的靈力波紋。
古劍門那名用雙劍的弟子率先出手,雙劍齊出,兩道光華在他身前交叉成一道十字劍芒,直取王嬋胸口。
王嬋只是微微一笑,右手食指上的黑色指環猛然一亮,一道黑色光柱從指環中射出,
十字劍芒撞上光柱,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雖然被抵消大半,但殘餘的力道依然逼得王嬋後撤了一步。
他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顯然沒有預料到這位古劍門弟子的劍芒如此銳利。
白塵和宋玉站在戰場的邊緣。
白塵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局勢。
兩位元嬰長老暫時能將對手纏住,不至於落敗,但長期拖下去未必能占到便宜。
古劍門那兩名弟子雖然暫時擋住了王嬋和燕如嫣,但也只是勉強維持著均勢。
而他們兩人面對的那兩位結丹修士,已經正朝著他們這邊飛過來了。
「我乃鬼靈門骷髏,這位是我道侶合歡宗的紅粉,兩位落雲宗的道友,請指教。」
鬼靈門的骷髏和合歡宗的紅粉?
兩人一前一後,一個陰冷灰暗,一個艷麗如火,已經將他們兩人的退路封住了大半。
白塵耳中忽然落下一道細如蚊蚋的傳音,是宋玉的聲音,帶著一絲急迫但依然沉穩:
「師兄,我們都還沒有煉製本命法寶,打起來會吃虧。我們不能硬拼,直接走為上策。」
白塵心中一動,立刻傳音回去:「正有此意,我們從左邊走。」
宋玉極快地回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