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劍拔弩張，眼看就要把整個廣場掀個底朝天。
一道矮小的身影悄然現身，徑直立在二人中間。
沒有破空聲，沒有狂暴的氣血波動。
仿佛這人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只是在場所有人都未曾察覺。
來人是個光頭老者。
身高堪堪到姜武的肩膀，穿著一件白色背心，腳踩一雙黑色老京都布鞋。
同樣是沒有頭髮的腦門，氣質與姜武截然不同。
姜武的光頭，配上一身筆挺西裝，以及那副橫眉怒目的長相。
活像一尊煞氣騰騰的怒目金剛。
渾身上下充滿了「莫挨老子」的氣勢。
老者的光頭，頭皮上還殘留著幾根稀疏的白髮，倔強地支棱著。
配上這一身隨性的打扮。
乍一看，就跟公園裡下棋遛彎的退休老大爺，沒啥兩樣。
但。
如果有人敢把他當成「好說話」的普通老人。
那一定是腦子進了水。
姜武臉上的怒色瞬間褪去。
原本還漲得通紅的臉色，驟然一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恭敬。
他手腕一翻，龍魂槍憑空消失。
雙手垂在身側，微微躬身。
「校長。」
孫正陽的反應更快。
斬淵劍已經收鞘。
臉上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倨傲表情，消失得乾乾淨淨。
腰身幾乎要折成九十度。
「姚師。」
廣場上幾百號人，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
姚崢。
京都武大校長。
武聖班的創辦者。
龍國武道界公認的「活著的傳奇」。
楚雲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矮小的老人。
和資料上的照片，完全不一樣。
照片裡的姚崢，雖然年邁，但精神矍鑠，腰杆筆直，目光如炬。
要不是，姜武和孫正陽，一人一句，「校長」「姚師」的稱呼。
他實在沒法把兩者，聯想到一塊兒去。
「怎麼不打了？」
姚崢慢悠悠地開口，「剛才不是挺能嚷嚷的嗎？」
「一個要收徒，一個要送劍，恨不得把廣場拆了助興。」
姜武的光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嘴唇動了動。
「校長說笑了。」
「我和孫老頭就是......切磋，切磋。」
姚崢目光掃過廣場上碎裂的青石板。
「切磋？把地磚弄成這樣？」
姜武和孫正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乖得像犯了錯的小學生。
「五塊。」
「一人兩塊半。」
「明天之前，給我修好。
「要原樣的。」
姚崢補充道，「這廣場上的青石板，鋪的是牙山原石。」
「你們去牙山採石場，自己挖，自己裁，自己鋪。」
「尺寸、顏色、紋理，必須和原來的一模一樣。」
姜武：「......」
孫正陽：「......」
兩個武皇級的大佬，滿臉生無可戀。
周圍的學生們強忍著笑意，肩膀都在抖。
楚雲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武聖就是武聖。
不罵人。
不動手。
輕描淡寫兩句話，就讓兩個武皇灰溜溜地去搬磚。
訓完兩個老登，姚崢的目光，落在了楚雲身上。
他邁步，朝楚雲走去。
走得很慢，像在自家後院裡散步。
可每走一步，楚雲周身的「守」之真意，就向內收縮一分。
這感覺。
就像一柄剛出鞘的劍，被人緩緩按回鞘中。
待長劍徹底回鞘。
姚崢已經站在了楚雲面前。
楚雲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就是武聖？
僅僅是行走間流露的氣場。
就能強行壓制他人的武道真意。
所謂的陸地神仙，恐怕也不過如此了吧！
老人仰頭，看著比自己高出大半頭的少年。
渾濁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亮光。
然後，他開口了。
「你，不錯。」
三個字。
聲音不大。
落地的瞬間，整座廣場的空氣，仿佛被抽走了。
寂靜。
絕對的寂靜。
所有人的大腦，在同一時間，經歷了一次徹底的清空。
姜武的光頭上，青筋又鼓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楚雲，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不錯。
這兩個字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他跟了姚崢四十年，從一個毛頭小子練到武皇。
姚崢只對他說過一次「還行」。
那是他第一次在深淵戰場上，獨自斬殺了一頭武王級的深淵領主。
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一條胳膊差點斷了。
姚崢站在軍帳門口，看了他一眼。
「還行。」
就兩個字。
他記了整整四十年。
武聖的認可。
比任何功勳點、任何皇級兵器都值錢。
孫正陽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他活了大半輩子，武皇巔峰，劍道通神。
姚崢對他的最高評價，也不過是「尚可」。
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第一次見面，就得到了「不錯」。
要知道，『尚可』和『不錯』中間至少差了三個檔次。
一個在地上，一個在天上。
姜武和孫正陽對視一眼。
兩人從彼此眼中，讀出了同一個意思：
這小子，要起飛了。
楚雲微微頷首，「謝校長。」
沒有受寵若驚，沒有惶恐不安，氣度沉穩。
姚崢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滿意又深了一分。
「你領悟了武帝秦戰的武道真意。」
「按照校規，授予你武聖班，『武道首席生』。」
他右手一翻，掌心憑空出現一枚銅製徽章。
徽章通體暗金色，邊緣雕刻著精美的雲紋。
正面刻著兩個字：【首席】。
姚崢伸手將徽章遞給楚雲，「收下吧。」
「從今往後，武聖班，你想上誰的課就上誰的課。」
「除不能登台授課外，享有和導師同等權限。」
「學校寶庫、實戰訓練室、功法閣。」
「只要不違反校規，隨時都可以進。」
沉寂許久的廣場，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武道首席生！！！」
「武聖班成立五十年，從來沒有人拿到過！」
「從來！沒！有！」
「姚校長，這是要把楚雲當親傳弟子培養啊！」
吃瓜學生徹底瘋了，手機舉得比腦袋還高，閃光燈噼里啪啦閃成一片。
嘉豪直播間的彈幕直接卡死。
滿屏只剩下整齊劃一的「666」和「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