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抬起。
只見秦戰的武道虛影,一劍斬落,硬生生將墨淵逼退了三步。
「是秦戰!武帝秦戰!」
「秦戰前輩的意志還在守護京都!」
「我們有救了!有救了!」
環湖路上,原本癱坐在地上等死的人們掙扎著爬起來。
有的雙手合十,有的仰頭望著那道銀白劍光,淚流滿面。
然而,那些踏足武皇境的強者們,面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沒有一個人露出輕鬆的表情。
武道真意碑,雖然凝聚了秦戰畢生的武道意志。
但碑終究是碑,它儲存的只是「意志」,不是「肉身」。
沒有自我意識,沒有氣血續航,全靠靈能地脈硬撐。
虛影每一次出劍,都在消耗碑中積攢百年的靈能。
而墨淵,是貨真價實的魔族武帝。
氣血、魔核持續供能。
秦前輩的虛影......
撐不了多久。
天空之上,秦戰的虛影再次揮劍。
銀白色劍光如匹練般橫貫天穹,裹挾著那股「以身守城」的決絕意志,直劈墨淵面門。
「活著的時候,你留不住本王,死了也配攔我?」
墨淵怒吼,手中大戟橫掃而出。
戟刃上的魔氣凝成實質的漆黑月牙,與劍光轟然對撞。
轟!!!!
整個京都的地面都顫了三顫。
虛影沒有停頓,第三劍、第四劍已如潮水般遞來。
墨淵身形一閃,輕巧躲過劍光。
它眼神驟然冷厲,黑戟上魔紋暴漲,化作一圈纏住戟杆的黑龍虛影。
一記橫掃千軍,砍向法相胸甲。
秦戰雙手持劍上頂,在戟杆上擦出一溜火星,卻沒能完全擋下那股衝擊。
墨淵黑戟迴旋半圈,一戟直刺。
戟尖穿過法相的心口,從後背透出。
「秦戰,你的時代結束了!」
秦戰的武道虛影低頭看著那根戟杆。
銀白裂紋從傷口向四肢急速蔓延,虛影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雨,飄散在灰色的天穹之下。
武道真意碑表面,那道屬於秦戰的文字驟然暗淡下去。
「秦......秦戰敗了......」
「完了......連武帝都擋不住......」
「我們......都要死了......」
哭聲、尖叫聲、慌亂的腳步聲瞬間淹沒了一切。
武管局的專員們,架起臨時疏散通道,引導人群進入地下民防工程。
但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根本壓不住。
此時,第一波高階武者站了出來。
領頭的是個身披玄黑戰甲的老者,手持一桿銀白長槍。
陸家老祖,陸晉。
他身後跟著五人,氣血從武皇初期到武皇巔峰不等。
每一個人的眼神里都帶著一種平靜的決然。
墨淵低頭看著他們,像在看六隻擋在車輪前的螻蟻,語氣淡漠得不帶一絲波瀾。
「土雞瓦狗。」
陸晉脊背挺得筆直,長槍平舉,槍尖直指墨淵。
他雖然只有武聖中期,在武帝面前連掂量的資格都沒有,但他開口的聲音卻沉穩如鐵。
「少特麼廢話!」
「老朽自知不敵,卻也絕不會束手任你屠戮。」
「要殺我龍國子民,先踏過我的屍骨!」
墨淵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眼底殺意如毒蛇吐信。
「就是你?」
「守在楚雲身邊的武聖。」
楚雲?!
清雪的同學。
墨淵此番前來,竟然只是為了一個十八歲的少年。
這小子到底有什麼魔力。
能讓一尊魔族武帝,不惜消耗魔核本源,也要降臨京都,將其擊殺?
陸晉沒有回答,掌心光芒流轉。
武道真意碑上,屬於「陸晉」的那一行蠅頭小字,驟然亮起。
嗡!
一股醇厚的力量從石碑中倒灌而出,如流星般注入陸晉體內。
他的氣息轟然攀升。
從武聖中期硬生生跨過了那道天塹,隱隱摸到了武帝初期的門檻。
墨淵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黑戟抗在肩上。
「這就是你的底氣?」
「看來楚雲那小子真被嚇傻了,自己不敢出來,派個老東西替他擋刀。」
「那就先殺了你。」
「收一點利息。」
黑戟隨意一掃,戟芒未至,那恐怖的罡風已如實質般橫推過來。
三名沖在最前的武皇甚至來不及格擋,就像被巨錘正面砸中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
鮮血在空中拉出三道殷紅的弧線。
三人重重摔進湖岸的廢墟中,再無動靜。
與此同時,黑色的戟芒,斬斷了另外兩名武皇的身體。
陸晉沒去看那五人的死活。
他在等,等墨淵出招後的那一瞬空檔。
就是現在!
陸晉的身形如一道灰色的閃電,從側翼切入墨淵的防守盲區。
他自身本就以槍法入聖,此刻借了武道真意碑的勢,這一槍的威力已有了五六分武帝的神韻。
槍尖撕裂空氣,直刺墨淵左肋。
墨淵眼皮都沒抬一下,大戟收勢極快,寬大的戟身橫在身側,像一扇漆黑的鐵閘。
鐺!
銀槍刺在戟身上,炸開一圈刺目的火星。
陸晉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反震力從槍身傳回,震得他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腕滴落。
「這就是你的全力?」
墨淵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失望。
「連秦戰的一成都不到。」
話音未落,黑戟當頭砸下。
陸晉橫槍格擋,雙膝陡然一彎。
墨淵再一挑,戟尖自下而上撩起,陸晉連人帶槍挑向半空。
又是一掃,戟刃橫切腰腹。
陸晉拼盡全力扭轉身形,躲過了腰斬之災。
但右側肋骨處已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豁口,鮮血泉涌而出。
三招。
僅僅三招。
陸晉節節敗退,灰袍已被鮮血浸透。
墨淵似乎失去了耐心,眼中寒芒大盛。
「死!」
他右手猛地一送,大戟如一條毒蟒般刺出,速度之快,連空氣都來不及發出尖嘯。
戟尖毫無阻礙地貫穿了陸晉的護體罡氣,從他右胸捅入,後心穿出。
噗~
陸晉噴出一口鮮血。
左手卻死死攥住貫穿胸膛的戟杆,右手握緊銀槍,拼盡全力向前一送。
嗤!
槍尖擦著墨淵的臉頰掠過,在它蒼白的臉上留下一道三寸長的血痕。
墨淵愣住了。
它伸手摸了摸臉上的傷口,看著指尖那一抹暗紅色的血跡,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你應該感到驕傲。」
「一百多年,你是第二個傷到本王的人類。」
陸晉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口中帶著血沫。
「可......可惜......」
「沒......沒宰了你......這個畜生......」
墨淵的眼神恢復冷漠,手腕一抖,大戟猛地一甩。
陸晉的身體從戟尖上甩飛出去,像一袋破舊的麻袋,重重砸進十沙海邊的廣場噴泉池中,濺起沖天的水花。
至此,六人全滅。
靜。
十沙海徹底陷入了死寂。
連哭喊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們引以為傲的防線,在真正的武帝面前,薄得像一層紙。
墨淵懸浮在天穹的裂縫之下,展開雙臂,深吸一口氣。
像是要把空氣中瀰漫的恐懼與絕望統統吸入肺腑。
他的聲音響徹整座城市。
「恐懼吧,絕望吧,悲泣吧!」
「你們此刻的每一縷負面情緒,都將成為本王碾碎這方天地時,最甘美的養料!」
接著,它的目光鎖定武道真意碑。
先毀了這礙眼的玩意兒。
再去收拾那個嚇得不敢動彈的老鼠。
黑戟高舉過頭,漆黑的魔氣如百川歸海般向戟尖匯聚,凝成一條仰天咆哮的猙獰黑龍。
「雷炎咆哮!」
墨淵暴喝一聲,大戟轟然砸落。
那條黑龍掙脫戟尖的束縛,裹挾著毀滅一切的雷霆與火焰,直直地朝武道真意碑撲去。
武碑廣場邊緣,一位母親緊緊抱著懷中的孩子。
女孩約莫三四歲,眼睛睜得大大的,她看著那條從天而降的黑龍。
沒有哭,只是小聲地問。
「媽媽,天上的龍......會把我們吃掉嗎?」
母親把她摟得更緊了,低下頭,額頭抵住女兒的額頭。
她在心底無聲地呼喊:神明啊,如果有神明,請救救我們吧。
然後,她看見了一道黑色身影。
瞬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