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鳳仙的精神空間中，那道暗紅色的深淵裂縫開始劇烈震顫。
起初只是細微的波動，像水面泛起的漣漪。
但很快，裂縫邊緣的空氣瘋狂扭曲，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盧鳳仙猛地睜開眼，臉色驟變。
她雙手結印，淡金色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湧向裂縫，試圖加固封印。
但那些精神力觸碰到裂縫邊緣的瞬間，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被反彈回來。
「怎麼可能......」
裂縫不斷擴大。
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深處噴涌而出，像一隻巨獸睜開了猩紅的眼睛。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腐朽的氣息，濃烈到令人作嘔。
盧鳳仙咬緊牙關，將全部精神力壓了上去。
淡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燃燒。
她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那是精神力透支到極限的徵兆。
但，裂縫依然在擴大。
一米。
兩米。
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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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米。
裂縫的邊緣開始向外翻卷，像被撕開的傷口，露出裡面深不見底的黑暗。
然後。
一隻手從裂縫中伸了出來。
那是一隻蒼白如玉的手，修長的手指上戴著一枚黑色的指環，泛著幽冷的光澤。
搭在裂縫邊緣，輕輕一撐。
一道身影從裂縫中走了出來。
一個男人。
身穿一件黑色的長袍，袍角繡著暗紅色的雲紋。
他的面容極其俊美，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像是用最上等的玉石雕刻而成。
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垂至腰際，在無風的精神空間中輕輕飄動。
男人目光掃過。
盧鳳仙只覺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脊椎升起，身體不住地顫抖。
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她活了兩萬年，見過無數強者。
武聖、武帝。
但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氣息，她從未感受過。
超越了她認知範圍的「存在」。
男人僅僅是站在那裡，周圍的時空都在扭曲，都在臣服。
「你......你是誰？」
盧鳳仙的聲音在發抖。
男人微微一笑，笑容優雅而從容。
「你可以叫我牧凝血。」
「但本尊更喜歡另一個稱呼，魔神大人。」
盧鳳仙的瞳孔猛地收縮到針尖大小。
「魔......神？！」
牧凝血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捏住她的下巴，將臉抬起來。
「這兩萬年，辛苦你了。」
「如果不是你封印了這條裂縫，深淵裡的那些老傢伙早就衝出來了。」
「本尊也沒機會，一個一個將它們全部吞噬殆盡。」
「最終突破魔帝的桎梏，更上一層樓。」
盧鳳仙臉色蒼白如紙，瞳孔中滿是無法接受的絕望。
兩萬年。
她在這裡坐了兩萬年。
用精神力維持封印，用生命對抗深淵。
本以為自己是在贖罪，守護人族。
可到頭來。
她的封印，成了魔神的溫床。
盧鳳仙眼中布滿血絲，死死盯著牧凝血。
「不......不是這樣的......」
「你撒謊！」
「深淵裂縫一旦開啟，魔氣就會湧入人間！」
「魔獸會肆虐，人族會滅亡！」
「我封印它是為了......」
「為了什麼？」
牧凝血打斷了她，「為了讓人族苟延殘喘兩萬年？」
「還是為了，讓本尊安安穩穩地發育兩萬年？」
「你知道嗎，如果沒有你的封印，那些老怪物早就衝出來了。」
「他們會在人間大肆殺戮，然後被你們人族的武帝圍剿。」
「最終的結果，深淵和人族，兩敗俱傷。」
「但因為你封印了裂縫。」
「深淵內部完成了統一。」
「你說.......」
「本尊，是不是該感謝你？」
盧鳳仙的瞳孔劇烈震動，呼吸越來越急促，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啊！！！」
她的精神力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狂暴的精神力風暴，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將本就搖搖欲墜的精神空間，衝撞得愈發支離破碎。
牧凝血只是輕輕抬手，那足以摧毀一座城池的精神力風暴，
便如潮水般退去，連它的衣角都沒有掀起。
「發泄完了？」
「那就該談正事了。」
牧凝血的聲音變得柔和，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
「作為獎勵，本尊可以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盧鳳仙抬起頭，淚水從臉頰滑落。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希望。
「不......」
「我不要......」
「我就是死，也不會成為你的走狗！」
牧凝血看著她崩潰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桀桀桀桀~」
「你說了可不算。」
它的眼中泛起一層幽綠色的光芒，從虛空中延伸而出，狠狠刺入盧鳳仙的眉心。
靈魂契約。
盧鳳仙的身體猛地一僵。
「呃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響徹整片空間。
靈魂契約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吞噬著她的意識，侵蝕著她的靈魂。
她的精神力本就油盡燈枯，更何況牧凝血的精神力，比她更加強大。
一切的抵抗都是徒勞。
絕望。
徹底的無能為力。
盧鳳仙的意識，在黑暗中一點一點沉沒。
她看見了自己的過去。
年少成名，被譽為千年難遇的念師天才。
意氣風發，試圖以一己之力改變人族的命運。
打開深淵裂縫，自以為能掌控深淵的力量。
然後。
一切都錯了。
一步錯，步步錯。
她用兩萬年的孤獨來贖罪。
可到頭來，連贖罪都是錯的。
她的意識，被黑暗徹底吞噬。
最後一絲光亮消失的瞬間，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來自她的靈魂深處。
是她自己的聲音。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遠。
最終，歸於沉寂。
牧凝血鬆開手指，後退半步。
盧鳳仙的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雙眼緊閉，呼吸微弱。
三秒後。
她睜開了眼。
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琥珀色眸子裡，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瞳孔深處，一枚漆黑的符文，正在緩緩旋轉。
她緩緩起身，雙膝下跪，低下頭。
「主人。」
聲音平靜，沒有感情，沒有溫度。
牧凝血滿意地點了點頭。
「打開精神空間。」
四個字。
簡簡單單。
卻像是天道命令，不容違抗。
盧鳳仙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但那掙扎只持續了不到半秒，便被瞳孔深處的黑色符文徹底壓制。
「是。」
她站起身，雙手結印。
殘存的精神力從她體內湧出，在虛空中凝聚成一道金色的光門。
光門邊緣，空間劇烈扭曲。
門的那一頭，是人間。
牧凝血邁步，走向光門。
盧鳳仙緊隨其後。
精神空間，徹底崩塌，化作無數碎片，消散在永恆的黑暗中。